天色逐渐变暗，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层灰白的光。
远处的地平线上，能够看到一道新的信号正在升起，像是一粒被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傍晚的天幕上激起一圈正在扩散的涟漪，把即将到来的夜晚照得微微发亮。
风从前方迎面吹来，带着远处地面的气息和一点隐约的、正在凝聚的灵力味道。
队伍在那道信号的牵引下，队伍沿着丘陵之间的路径不断前行，天色正在缓慢地变暗。
许林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偶尔回头确认一下后面的人是否都跟上了。
走了一阵，他注意到百相一直走在队伍边缘，沉默寡言，步子不急不慢，目光却时不时看向远处某个方向，像是在辨识什么。
他放慢脚步，等百相跟上来：“怎么了？看了一路了，是看到什么了？”
百相沉默了一会儿：“刚才在赶路的时候，我好像看见远处有几个穿天机宗服饰的人，正在往另一个方向走。”
许林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是你宗门的人？”百相点了点头：“应该是。虽然隔得远，但衣服和标记都对得上。”
他停了一下，“我想去找他们。我师兄应该就在他们附近。”
许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变得很淡的地平线，又看了看百相：“你伤还没好利索，现在一个人走，万一路上碰到其他队伍，连跑都不好跑。”
百相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我已经耽误了好几天了，早点找到他们，心里踏实一些。”
许林看着他，没有继续阻拦，片刻之后他开口：“那行，你去吧。路上小心，别走太偏，尽量沿着有遮挡的地形走。”
百相点了点头，双手微微抬起，朝许林认真鞠了一躬：“这几天，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大概早就被淘汰了。”
许林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顺手的事。”
百相直起身，看着他，像是想再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再见了。”
许林笑着看着他：“说什么‘再见’，跟生离死别似的。等秘境结束了，等有机会，我要是去你们天机宗那边，你还得给我变几个新花样呢。”
百相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到时候你来了，我变给你看。”
许林点了点头：“那就说定了，去吧。”
百相没有再停留，转身朝远处那个方向快步走去，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奔着去的方向。
许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起伏的地形之间，直到衣摆的最后一道轮廓被远处的土丘遮住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回队伍中，重新回到顾清漪旁边，顾清漪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空出来的方向：“他走了？”
许林点了点头：“他说看到天机宗的人了，去找他师兄了。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让他去吧。”
顾清漪没有多问。两个人继续沿着队伍的方向往前走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几道新的光点正在慢慢亮起来。
他们又走了一会，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秘境里没有星辰，但天空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一种类似月光的银白色光晕。
像是有一层极淡的光膜覆盖在整个天幕上，把夜晚照得能看清远处的地形轮廓和近处人影的轮廓。
队伍走到一片背风的丘陵凹地停了下来，周围的地势相对平坦，有几块散落的岩石可以作为天然的掩体。
周鸣和几个弟子在四周布下了一圈警戒阵法，灵光沿着地面微微亮了一圈又暗了下去。
火堆也在营地中央点了起来，几个分散的火堆把这片凹地映得暖融融的，火光在人影之间跳动着，把一张张沾着尘土和血迹的脸照得明暗交替。
许林没急着坐下，先绕着火堆走了一圈，确认警戒阵法的覆盖范围和薄弱处。
沈瑶正蹲在其中一个阵眼旁边调试灵石的摆放角度，许林没有打断她，确认阵法运转正常之后才走回火堆旁坐下。
周鸣他们几个正在另一个火堆边和几个不认识的同门弟子聊着天，显然是在汇合之后才认识的，气氛看起来还算融洽，说说笑笑的。
许林看了一眼，没有过去打扰。他正准备找个清静点的位置坐下，余光扫到另一边，顾清漪独自一人坐在稍远一些的火堆旁，身边围着几个年轻弟子，但此刻她坐着的位置离那几个弟子隔了一小段距离。
许林想了想，还是朝她那边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师妹，一个人坐在这？”
顾清漪偏过头看见是他，微微放松了一些：“在想一些事。”
许林没有追问，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烤过的肉干递过去：“吃了吗？”
顾清漪接过来，道了声谢，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了些，她平时那种紧绷的轮廓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稍微放松了一些。
许林也摸出一块肉干慢慢嚼着，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各自看着火堆边缘跳动的火焰。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穿着同样青云宗服饰的弟子走过来，像是想找顾清漪说话，但看到她和许林坐在一起，脚步放慢了一些，互相看了一眼，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许林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看来你这几天的经历很丰富啊。”
顾清漪低头看了手里的肉干一眼：“也没什么特别的。”
许林侧过头看她：“方便讲讲吗？你怎么把队伍带起来的？”
顾清漪沉默了一会儿，整理这几天的经历，然后慢慢开口：“刚开始只有两三个人，都是进来之后碰巧遇到的。
那时候也没什么计划，就想着先活着再说。后来人慢慢多了，才开始想着怎么利用人数优势去争夺资源。”
她顿了顿，“我带着他们绕开了几个人多的聚集区，专门挑那些零散的小队和资源点下手。
因为人手够多，几次都成功了。物资攒了一些，队伍也慢慢稳定下来了。”
她说完这一段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后来发现其他人也开始联合了，形势就变复杂了。”
许林听完，没有立刻评价。他嚼完了手里那块肉干，把签子丢进火堆里：“那接下来几天，我们青云宗应该能凑出七八百人。”
他偏头看了顾清漪一眼，“到那时候就不是小队之间的冲突了，是真正的势力对抗。”
顾清漪也放下手里的肉干：“那些排名靠后的宗门……应该也会联合。”
许林点了点头：“对，第一天我就看到几个宗门已经联手了，现在应该也有一定规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