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听着穆风说的那些话之后望着那火堆,在心里把那些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开口对着穆风说道:“我知道,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太踏实。一来就要站到最前面,总觉得像是被人当刀使。”
他把树枝丢进火里,看着它慢慢被火舌卷住,边缘开始发红发亮,“而且……我们才几百人,对面随便一个宗门都有上千人,真打起来,我们这点人填进去都听不见响。”
穆风也把视线转向火堆:“……所以我们才需要找一个靠得住的大团体。
不是去当炮灰,是去找到一个位置,让天机宗的人在这次秘境里不会因为人数太少而被轻易吞掉。”
他语气带着一种缓慢而实在的节奏,“如果我们一直单着,等到了后期,联盟那边不会留我们,前十宗门也不会接纳我们,到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无处可去。”
百相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左臂,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痛感消退后留下的余温。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知道你说的对。只是……不太习惯。”
他没有细说“不习惯”的是什么,可能是习惯了跟在许林他们那边的节奏,也可能是习惯了那段不用考虑太多立场和阵营的日子。
穆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等这场秘境结束,你想去哪都行。但现在,先活着走出去再说。”
几天的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悄然滑过。营地里的火堆几乎没有彻底熄灭过,哨塔上的人影换了一轮又一轮,物资被重新整理清点,每支小队都在自己的区域里反复确认装备、阵型和应急方案。
经过几次不同宗门的联络和会面,整体战略已经基本敲定了,虽然细节上还有一些互相保留的地方,但至少达成了“同时出手”的共识。
这天清晨,天光刚转为灰白,许林便已经整理好装备,站在自己小队前方的空地上。
五十多人已经列好了队伍,铁剑和法器都已经在腰间挂好,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低声交换一句确认携带物资的话,很快又安静下来。
许林站在队伍前列,目光从每一个队员脸上缓缓扫过,确认状态。顾清漪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态端正,神色平静。
营地中央的高地上,李恪已经站在那处土坡上,他手里没有拿武器,目光越过那一片正在集结的队伍,等声音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口:“今天出发之后,我们会和其他几支队伍汇合,统一向联盟方向推进。无论发生什么,都记住一件事。
对面不是我们宗门内部的人,不必对任何人掏心掏肺。”
他停顿了一瞬,“能信任的,是你们自己手里的武器和身边的同门。
适当相信其他宗门的弟子可以,但永远为自己保留一些底牌。不要用全力,不要把所有灵力都耗在一场攻击上。”
他说完,目光扫过全场,“出发!”
队伍开始陆续移动,沿着事先确认的路线向营外推进,衣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踩出的脚步声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连成一片稳定的闷响。
许林走在队伍侧翼靠前的位置,和顾清漪并肩而行,脚下的路正在从熟悉的营地向逐渐开阔的荒原延伸。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顾清漪说:“等会儿如果阵型打乱,你尽量跟紧我。混战的时候最容易出事。”
顾清漪点了点头:“我知道。”
许林顿了一下,声音也压得很低,“前两天晚上,李恪单独找我们几个队长说过一件事。”
“他怀疑这次联合行动本身可能有问题。查到的那些情报显示,那个所谓的‘联盟’开始大规模集结的时间点,和昭阳宗发起会面的时间点几乎重合,中间间隔太短了。
所以他说,如果战局出现任何不对,哪怕只是怀疑,立即带人脱离战场。”
她偏过头看着许林,脚步没有变化,但握着灵剑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而另一边,联盟营地的核心区域,一座比周围更加宽敞结实的木帐内,火盆里的火焰正烧得平稳,把帐内几个人的面容照得清晰分明。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图上的线条比许林他们看到的那张更加详细,一些隐秘的路径和设伏地点都用细线标注过,像是经过反复确认和修订。
桌边坐着几个人,服饰各不相同,坐在主位的几个人身上都穿着昭阳宗特有的白色衣袍,肩部和袖口织着金色纹路,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旁边还有两三个其他宗门的代表,衣袍颜色较深,袖口处的宗徽标记各不相同。
坐在主位的那个人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语气平淡地开口:“今天上午他们应该就会往这边推进,阵型已经确认过,是几支队伍混编的制式推进阵,领头的是青云宗的人。
我们已经放出了足够多的情报和假象,他们应该会按照预定的路线过来。”
他停了一下,“等信号发出之后,按计划行动。需要各位交代好自己手下的人,不要误伤到自己人。”
旁边联盟方的一个人笑了一声:“你们这种做法……真是够彻底的。”
白袍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修仙本身就不讲情面。在宗门里讲规矩,在秘境里讲手段。
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就别想着当好人。这场秘境本就允许借势,也允许背叛,只不过看谁用得更加趁手而已。
你们那边也是,一些碍眼的棋子是时候该利用利用了。”
旁边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帐内安静了片刻。
白袍人放下茶杯:“只要这次做干净了,后面三千人的名额争夺,就不会再有那么多变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站起身来,把桌上的地图卷好收起,“你们准备好就行。信号一到,按计划执行。”
他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外面风正好从远处吹来,把帘子掀起的瞬间带进来一道灰白色的光线,随即又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