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晨光刚刚漫过院墙的顶端，在石桌上铺了一层清透的亮白色。
许林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衣袍已经整理过了，领口系得很整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洛云清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神色比昨晚松弛了一些，像是那段时间已经填满了她心里某一块的位置。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目光在许林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多说什么。
顾清漪也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比平时更素净一些，像是有什么打算要出门。
她走到桌边坐下来，沉默地喝了一口茶，像是正在心里把该说的话重新排列一遍，然后放下杯子，看向洛云清：“师叔，昨天说好了，今天我要出去一趟。沈师兄回来了。”
洛云清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行，去吧。”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她又放下茶杯，目光在顾清漪脸上停了一瞬，“天黑之前回来。你昨天答应过我的。”
顾清漪点了点头：“我知道。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她站起来，朝院门口走了两步，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风从外面涌进来，在她身后合拢，把她的背影收进了一道正在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里。
顾清漪走出院门之后没有放慢脚步，沿着山路快步走了一段，确认身后没有任何灵力追踪的痕迹之后，才猛地加快了速度。她御剑而起，风从她耳侧掠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她在心里把昨天和沈玉洲的传讯重新过了一遍，他已经回来了，他说过“最迟四天后能到”，按照时间推算，他应该已经到了。
她落在望月峰山脚下，正在巡逻的两个弟子看到是她，其中一个快步迎了上来：“顾师妹，你来了，大师兄已经回来了，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你，说如果你过来了，直接带你去见他。”
顾清漪微微一怔：“……他已经回来了？”
那弟子点了点头：“昨天夜里到的，让我们今天一早就在这里等着。你跟我来。”
他转身快步朝山上走去，顾清漪跟在他身后。
望月峰的院子比上次来的时候要热闹一些，几个弟子正在廊下整理法器，看到顾清漪走进来没有多问。
那弟子在一扇虚掩的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两下：“大师兄，顾师妹来了。”门内传来沈玉洲的声音：“进来。”
顾清漪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沈玉洲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摊开的地图，像是刚看了一半。
他的衣袍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看到顾清漪走进来，放下了手里的地图：“坐吧。”
顾清漪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真的回来了。”
沈玉洲的语气依然平稳：“答应了的事，不会不算数。你们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清漪沉默了片刻：“许林已经被控制了，灵力封锁、行动限制、神识监控，他能活动的范围只有那个院子。云知瑶被捆着，灵力全封，精神状态很差。”
沈玉洲坐在桌边，正低头听着顾清漪的汇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把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地按顺序排列。
他听到“灵力封锁、行动限制、神识监控”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顾清漪继续说下去：“许林被控制得很严，每天只能在院子里活动。
而洛云清她……每天都会在他房间里过夜。”
她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她每天晚上都会去。”
沈玉洲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清漪脸上，声音带着一层被他压住的急切：“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目光微微收紧，“她每晚都会在他房间过夜？”
顾清漪看着他，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她连忙说：“洛云清对许林……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感情。”
沈玉洲的瞳孔微微缩紧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清漪说：“她发现了许林和云知瑶在一起之后，就不再隐藏了。她对许林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不是亲情，是那种想要据为己有的占有欲。她已经控制住许林了，不让他离开。”
她顿了一下，“她每天晚上都会去找他，已经很久了。”
沈玉洲沉默了很久。
他刚才一直在以“处理家事”的逻辑来理解这场局面，但现在那些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重新排列了一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然后他慢慢放下杯子，声音带着一层还在努力保持平稳的语调：“你是说……洛师叔，对我师弟，抱着那种感情，并且已经动手了？”
顾清漪点了点头：“是。她现在不会让我们把他带回来的。”
沈玉洲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那卷摊开的地图边缘上：“行，那你把许林现在的情况再讲一遍。要详细一些，包括云知瑶的处境。”
顾清漪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把许林在院墙下的木盒、周远山留的符咒、以及昨天被洛云清收走的事也一并说了。
她顿了一下，“昨天夜里……洛云清还刻意放了一面光幕，让云知瑶看着她和许林的画面。”
沈玉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她。顾清漪继续说：“许林和云知瑶是真心在一起的。
他们说好了，等事情稳定下来之后，他会和我和离，然后带她走。
云师姐说，她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她不是在利用许林。”
她顿了一下，“她说你会理解的。因为你和她一样，也是被安排着走过那段路的人。”
沈玉洲没有立刻回答，像在重新确认那些信息的位置：“他……许林现在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吗？”
顾清漪说：“他知道。他也想逃。我跟他都有一道保命的传送符，但云师姐她没有，只能靠我们里应外合。”
沈玉洲看了她一眼：“行，我知道了。我们今天去见见许林。”
他走到桌边，从一只旧木盒里取出一枚泛着淡银色灵光的符纸：“这是神识屏蔽符，可以在短时间内隔绝元婴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他把符纸放进袖中，“用它来和许林交流，不让洛云清察觉。”
顾清漪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沈玉洲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到门口推开了门：“去了就知道了。”
他走出门，御剑而起，顾清漪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晨光，朝着青竹峰的方向飞去。
风从他们身侧掠过，把衣袍和发丝吹向同一个方向。
沈玉洲飞在前面，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青竹峰的山脊线上，加快了一些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