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不知道自己在灰雾中躺了多久。
灰雾在他身侧缓缓翻涌着，像一层温热的毯子，正在把他从那段正在碎裂的记忆中一点一点地托起来。
他睁着眼睛看着灰雾空间上方那片没有边界的天花板，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根系还挂在外面，不知道该往哪里扎。
他慢慢地回想起这十八年来和洛云清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他以前从未怀疑过的“偶然”——他小时候每次快要和某个女弟子走近，对方就会突然疏远；那些他以为是“自己性格问题”的孤独，那些他以为是“天赋”的缓慢进步。
还有那些灵力反哺的清晨，他每一次醒来时口腔里残留的精纯灵力，每一次他心里默默感恩的“柳条赐福”。
原来都是她。每一个清晨的馈赠，都是她在他毫无防备的夜晚里，一点一点渡入他体内的。
许林慢慢坐起来，他想起那灵力反哺的来源，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有喉咙里残余的灼烧感。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像是一个一直在享用着馈赠的人，忽然发现那些馈赠的来源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他想把这些记忆从脑海里剥离出去，但它们已经在十八年的漫长岁月中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像是被反复灌溉过的根须，早已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无法被任何一页翻动过的纸张轻易分开。
他沉默了很久，跪在地上好一会儿，直到那种翻涌的感觉慢慢平息下来，才重新抬起头，用力擦了一下嘴角。
他环顾四周，灰雾依然在缓慢翻涌着，那根金色的柳条依然安静地悬浮在空间中央，光芒温柔而平稳，像是一个永远不会问问题的倾听者。
许林看着它，声音沙哑：“这里只有你陪着我……”
他慢慢站起来，目光落在前方那根巨大的金色柳条上，落在它最底部那片已经彻底长开的叶子上。
叶片的颜色比以前更深了，带着一层翠绿。
他走过去在它面前站定，旁边还有一片更小的嫩芽正在缓慢地冒出头来，正在沿着那道细长的枝干向上延展。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新长出来的叶子。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叶面的那一刻，那片嫩叶轻轻晃动了一下，轻轻的从枝干上脱落下来，飘落在他的掌心，像是一片被风送来的信笺。
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它在他掌心中微微泛着温润的灵光，像是正在传递某种他还没有完全读懂的信息。
他握着那片叶子，试着将灵力探入其中，一股温和而稳定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流入经脉。
带着一种和他之前吸收过的所有灵力都不太一样的感觉，更加柔和，更加安静，好像正在替他梳理体内那些被强行提升后留下的缝隙和裂痕，把他金丹期那些原本有些虚浮的根基重新压实。
他看着那根柳条，低声问了一句：“你能帮我稳固根基？”
他又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体内那道中品木灵根的脉络正在缓慢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凝实，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替它梳理那些原本有些杂乱的路径。
那片叶子正在替他清洗经脉的杂质，将原本只是中品的木灵根缓缓向上推升，朝向上品的方向一点点地移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怔：“还能……帮我提升灵根？”
如果他能获得更多这样的叶片，他完全有可能把自己的木灵根提升到上品。
他的根基也会因为这片叶子的温养而变得更加稳固。
他把那片叶子握在掌心，感觉到自己正在重新获得一种力量。
他重新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周天，把那些正在重新凝聚的灵力导入经脉，导入那枚刚刚被夯实过的金丹中，像是在用自己找到的方式重新定义那些曾被强塞进来的力量。
他想起云知瑶被绳索捆住的样子，想起她那副绝望的眼神，想起她被洛云清扔在院子角落时的沉默。
他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地待在这里。他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他加快灵力运转的速度，引导着那些灵力沿着经脉不断循环，一圈又一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木灵根正在缓慢地向上提升，虽然距离真正到达上品还有一段路要走。
他把注意力重新收回来，专注于体内正在缓慢流转的灵力。
那层从柳条中渗入他体内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滋养着他那颗已经被强行提升过的金丹，让它从松散变得紧实，从虚浮变得沉稳。
他还感觉着自己的身体，被那些从柳条中汲取的灵力不断充盈着，让他重新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变强。
而外面的房间内，洛云清正侧躺在他身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胸口。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许林安静的侧脸上。
她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比她预想中更加平稳的方式流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替他梳理那些刚刚被强行提升过的经脉。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被动地吸收她渡入的灵力，但此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灵力正在被他主动炼化、沉淀，缓缓地渗入经脉深处，夯实他金丹期本还不够稳固的根基。
她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这么快就在动用我的元阴之力了吗？”
她轻声说了一句，手指轻轻搭在他丹田上方，感受着那层正在缓慢沉淀的灵力波动，“倒是挺自觉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欣赏一件她正在亲手打磨的作品的满足感，“没事的，用完了我还会给你一些丹药继续补上的。
你想怎么炼化都可以，元阴之力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她说着，没有收回手，只是把脸颊轻轻靠在他肩侧，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像是正在把那些正在成形的画面收入自己心里，准备用接下来的时间，把它们一一缝进她早已画好的轮廓里。
她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依然在缓慢流转，夯实着他那些原本还不够稳固的根基。
她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紧紧的抱住了许林，在床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