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过去,许林在那片灰雾中待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金丹正在从松散变得紧实,从虚浮变得沉稳,那枚被他用丹药强行催生出来的金丹,此刻终于有了一层真正属于自己的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灰雾中慢慢攥紧又松开。他慢慢睁开眼,灰雾在他周身缓缓翻涌着,像是在替他把那些刚刚沉淀下来的力量一一收拢好。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到经脉中灵力的流动比以前更加顺畅,根基也比之前稳固了许多。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灵力,除了灰雾空间中那片柳叶带来的稳固力量,丹田深处还有一层另外的灵力,极其精纯,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那是洛云清的元阴之力,依然残留在他体内,安静地沉淀在金丹边缘。
他知道只要自己主动调用这层力量,修为至少能再往上提升几层,甚至有可能直接突破到金丹二层甚至三层。
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去碰它。那层力量确实精纯,也确实诱人,但他不想用她的方式来定义自己的修为,不想在已经知道答案之后依然伸手去拿那份馈赠。
他低声说了一句:“等以后遇到瓶颈再说……或者只吸收一半。”
他站起来,在灰雾空间中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重新把目光投向四周的灰雾。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不能把自己藏在这片不会有人打扰的空间里,当作外面那些事情没有发生。
他必须出去面对这一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也该出去了,总得面对这一切。”
然后他的意识沿着那道正在合拢的缝隙,缓慢地向灰雾空间的边缘退去。
他慢慢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晨光的灰白变成了午间明亮的暖白色。
洛云清正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姿态放松,像是已经在他身边躺了很久了。
她看到他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林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根基巩固得不错吧?”
许林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她又补了一句:“还想不想要我那精纯的灵力?我这里还有不少灵力返哺。”
她说到“灵力返哺”几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她知道这个词的重量、知道它能让人产生某种联想、却依然选择了这个说法的笃定。
许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几个字像是一根细针一样刺进他的意识深处,让他想起那些清晨醒来时口腔里残留的温热余韵,想起那些他曾经以为来自柳条的馈赠,想起那些他每夜都在无意识中吸收的东西。
他胃里猛地翻涌了一下,偏过头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有喉咙里残余的灼烧感和那股无法压制的生理反应。
洛云清的手臂在他胸口微微收紧了一下,目光在他偏过头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意正在慢慢变淡,眼神越发冰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嫌弃我吗?”
许林偏着头,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努力平复的沙哑:“没有……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洛云清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片刻之后她的表情重新温和下来:“不舒服?应该是还没完全适应。没事的,休息一下就恢复了。”
洛云清没有再说话,她躺在他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胸口,像是在等他给出下一句话。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看向她:“清姐……”
他刚说出那两个字,洛云清的声音就带着一层比刚才稍重一些的硬度打断了他:“你刚才叫我什么?叫我云清!”
许林的喉咙动了一下,慢慢开口:“……云清。”
洛云清听见这,嘴角才重新弯了起来:“嗯。以后就这么叫。”
许林顿了一下:“云清……我一直都是把你当长辈看的。我对你只有亲情,没有那种感情。”
洛云清稍微一顿笑着说:“没关系。亲情也行,感情也行,只要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会让你慢慢习惯的。你不需要现在就喜欢我,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感情这种东西可以慢慢培养。”
许林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口停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口。
洛云清像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她没有追问,也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的温柔:“好了,不说那些了。”
她松开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正从窗沿涌进来,在床脚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都中午了,你也该饿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大餐。”
她说着坐起来,语气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展示的殷勤,“你刚突破不久,又巩固了根基,正是需要好好补一补的时候。”
许林看着她那副努力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声音带着一层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疲惫:“……你随便做吧。”
洛云清看着他,像是满意于他终于开口提了一个要求:“好,那你等着。我今天给你做一顿好的。”
她站起来,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到体内那层元阴之力的残留正在缓慢地沉淀着,和灰雾空间柳条留给他的力量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去分辨它们,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泥土的微腥,吹动他垂落的碎发。
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洛云清走动和摆弄厨具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依然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层上,等着它重新落成一个他能够辨认的形状。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收紧又松开,像是正在用这个动作确认自己依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肢体,确认自己依然可以做出选择。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院墙外那片正在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心里想着那根柳条、那片叶子、云知瑶被捆住的眼神,还有自己正在缓慢恢复的根基。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窗沿上那道光线的边缘:“我会逃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