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转过头看着云知瑶那双依然泛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师姐，我会帮你的。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情况。”
“你放心，我不可能让那种事一直这样下去。他是我的夫君……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她说完这句话时，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像是那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要自然得多。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云知瑶一眼：“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我会想办法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把门轻轻合拢，在门外站了片刻。
晨光正好落在她肩头，她把那些还在翻涌的念头压下去，走向院子中的石桌。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许林房间紧闭的门板上。
刚才她说“他是我的夫君”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排斥那个身份。
她想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家族的命令，不是因为那是她唯一的路，而是因为她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是一个完整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空杯，慢慢把它握紧了一些，心里那些正在成形的念头正在变得更加清晰。
她想起云知瑶说洛云清从小把许林身边所有的异性都赶走，想起她说洛云清对许林有那种不该有的感情，想起她说她亲眼看着洛云清在许林突破金丹之后对他做了那种事。
那些话堆在一起，像一层正在慢慢凝固的泥浆，她试图让它们消化，却发现那些话堵在她喉咙口，像是她刚刚听到了一段不该被外人知晓的真相。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搭在膝上，低着头，像是正在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放进心里，看看它们能拼成一幅什么样的画面。
她想到云知瑶说的那句——“他会和你合离，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不知道云知瑶说这句话时是否有过犹豫，但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那种“终于可以解脱”的松快。
她不想合离。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浮起来的时候，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滑落的东西。
她想起许林在秘境里递给她烤鱼时的样子，想起他帮她挡住攻击时的背影，想起他坐在她对面认真地说“你不需要为别人活”时的语气。
对，她不想合离。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许林的房间门口，想要抬手敲门，她停住了。
她听到门内传来细微的声响，带着一种她不愿意去辨认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扇门后缓慢地移动着。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许久没有落下。然后她慢慢收回手，转身走回院子中央重新坐下来，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把那些正在成形的话语重新放回心里。
她想到周远山。
他突然急着给许林安排婚礼，急着给他找一个道侣，急着在走之前把这件事定下来。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担心许林的将来，现在想来，可能他早就看出了洛云清对许林的那种控制欲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他想用一场婚礼把许林从她的掌控中拉出来。
只是没想到，那场婚礼反而让洛云清更加坚定了要把他重新锁回自己身边的决心。
她不知道周远山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他。
她只知道，现在这个院子里能做决定的人只剩她自己了。
她又想到掌门，但很快摇了摇头。这种事，谁会相信呢？
就算相信了，谁会出手帮一个普通的弟子去对抗一位元婴中期的长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心里那些念头正在缓慢地沉淀下来。
而在许林的房间内，洛云清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许林。
她的手边放着一只已经空了的药瓶，桌上还摆着几瓶没有打开的丹药，像是她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几天的用量。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许林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又从瓶中倒出几枚丹药，捏开他的嘴喂了进去，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这种事吗？怎么不开心呢？笑一个呀。”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下颌轻轻划过，“你跟那个云知瑶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做得挺开心的吗？
这几个月整日整日地往外跑，连家都不回。我现在陪你了，你怎么不笑呢？”
许林的身体依然被灵光压制着，他只能勉强动一下手指。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清姐……”
洛云清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目光带着一层正在缓慢加深的东西：“叫我云清。快叫！”
许林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让那句“清姐”从喉咙里咽了回去。
洛云清看着他，目光重新变得柔和：“你会原谅我的，我知道。你只是血气方刚，一时走了弯路。
等你明白了，你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我都坚持这么久了，结果还是没守住你，还是被人勾走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肩侧，“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许林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努力的平稳：“师傅如果知道你现在这样……他回来不会答应的。”
洛云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层她不再掩饰的嘲讽：“那个老家伙？他早就知道了。”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一层她在陈述一件事实时的平淡，“他还以为我只是管你管得严而已。还想让我打消这个念头，甚至想用一场婚礼来把你从我身边拉走。”
她的声音冷了一些，“我好不容易把他弄走，他还临走前给我安排了这么一出。”
许林看着她：“他回来之后……”
洛云清打断他：“他回来？他这一趟没个四五十年回不来。他要去的地方很远，远到你根本想象不到。”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你说什么？”
洛云清看着他：“你可能一直不知道，我们不是北域本地人。当年我和师兄都是从苍梧界过来的。”
她顿了一下，“北域只是修真界的边缘地带，真正的中心在苍梧界。
那里灵气浓郁，资源丰厚，强者如云。我和师兄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当年发生了一些事，被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