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站在原地，目光从那扇合拢的门上移开，落在云知瑶身上。
她依然被绳索捆着，手腕已经被勒出浅浅的红痕，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那扇门，像是要透过那层门板把里面的人拽出来。
顾清漪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师姐，先起来吧。”
她蹲下身，把云知瑶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带着她朝自己房间走去。
她推开房门，让她在床沿坐下来，然后轻轻合上了门。
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目光落在云知瑶手腕上那根细长的绳索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绳结，指尖刚触到绳面，就被一层极薄的灵光弹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她缩回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师姐……这个锁链我解不开。”
她抬起头看向云知瑶，“是洛师叔下的灵力封印。我修为不够，强行解的话可能会伤到你。”
云知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被勒出浅痕的绳索。
顾清漪看着她那副沉默的样子，在她旁边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云知瑶依然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被阳光照亮的细线上，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的……我的阿林……明明是我的……”
她重复着那几个字，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已经没有了语气。
顾清漪看着她那副样子，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师姐，你冷静一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上你。”
云知瑶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像是被那个触碰从那段喃喃自语中拉回来了一点，抬起头看向顾清漪。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映得苍白而安静，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磨碎过很多次的沙哑：“她是疯子。”
顾清漪看着她，没有打断她。云知瑶继续说下去：“我本来以为她只是管得严……只是对他不放心……可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着抖，“她从小就把许林身边所有的异性都赶走了，一个都不留。所有接近他的女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她还编了一套谎话告诉他，说那是因为他体质的问题。是为了让他相信，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她在插手。”
顾清漪听见这，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一些。
云知瑶看着她：“你刚到青竹峰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身边几乎没有异性朋友，甚至连同性朋友都不多？”
顾清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有一点。但我当时以为只是他性格如此。”
云知瑶看着她：“那不是他的性格。那是她做的。她一步步把他养成了一个只有她可以亲近的人。”
云知瑶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道被绳索勒出的红痕上：“她对他有那种感情。那种不应该是师叔对师侄有的感情。”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顾清漪脸上，“她爱他。不是亲人的那种爱，是想把他据为己有的那种爱。”
顾清漪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的重量比她预想的要沉得多：“……你确定？”
云知瑶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像是那些话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她缓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把那些记忆一块一块地往外搬：“我本来以为我们能逃出去。许林已经答应了，等他的境界稳定下来，就会和你合离，然后带我走。”
她抬眼看了顾清漪一眼，“他跟你说过这件事，对吧？”
顾清漪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云知瑶继续说：“我们本来已经安排好了。那天我们约在木屋见面，她跟过来了，破门而入，打晕了我，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像是一根弦终于被绷断了一瞬，“许林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突破金丹了，并且她已经用灵力控制住了他。他当时已经没办法反抗了。”
云知瑶抬起手，用力擦了一下眼角，“她就在我面前，对她从小养到大的人做了那种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被反复碾碎的绝望，“他当时还叫我……他还看着我……但他动不了。”
顾清漪没有接话。她坐在床边，听着云知瑶那些断断续续的话，片刻之后她开口：“师姐……你是说，洛师叔她……”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云知瑶像是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了，轻轻点了点头。
云知瑶抬起手，看着自己被锁链锁住的身体：“我的修为被封了，传讯镜也被收了，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转过头看向顾清漪，“但是你能不能帮我？”
她的目光带着一层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来的恳求，“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你帮我，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他会和你合离，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
顾清漪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了很久，像是正在把那些话放在心里反复掂量，看看它们能不能拼成一幅她愿意走近的图景。片刻之后她开口：“师姐……你先休息一下。我会想办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微风涌进来，她看着远处青竹峰，声音低低的：“我答应你，我不会让这种事继续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