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许林对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关于“你可以自己做选择”“你不需要为别人活”的话，那些她当时听着只是放在心里、却没有认真回应的句子，此刻重新浮上来，像一层正在缓慢重新调整焦距的画面，正在让她面前的天地变得更加清晰。
她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半凉的茶，端起来慢慢喝完。
她放下空杯，目光落在院门的方向：“反正已经成亲了……不如跟着他走，或者跟着他一起逃离这里。”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是我第一个愿意不求回报地对我好的人。”
她站起来，穿过院子在石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人回来，等一道脚步声从院门外落进来。
晨光正在逐渐升高，把院墙上的藤蔓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
她坐在那里，茶水的余温正在慢慢变凉，但她依然没有起身，像是正在把那些刚刚成形的话重新打磨成更坚定、更不会被轻易推翻的形状。
风从院墙外穿进来，吹动她散落的发梢和衣摆，她抬手把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目光依然落在院门的方向，像是那扇门打开的瞬间，她就会站起来，走向那个她终于决定要跟上的方向。
阳光落在她肩头，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浅金色。
她坐在那里，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某个人从门外走进来，然后把这句她还放在心底的话，一字一字地说出来。
顾清漪在石桌旁坐了很久。茶已经续了两回，从热到温，从温到凉，最后连杯沿那一圈水汽都彻底散尽了，茶水表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茶膜。
她端起杯子看了看，又放下来，没有去换新的。
晨光已经从院墙边缘爬到了石桌中央，她目光落向院门的方向。
奇怪，怎么这几天许林还没回来呀，她又想到洛云清，前几天她跟着许林的方向出去了一趟，然后也一直没有回来。
她正想着要不要起身去宗门那边问问情况，院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顾清漪猛地站起来，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微微僵住了，洛云清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人，正是许林。
他闭着眼睛，呼吸浅而平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意识。
而洛云清身后，云知瑶被一根细长的绳索捆着，绳索的另一端握在洛云清手里，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束缚住，眼神带着一层空洞的崩溃。
顾清漪张了张嘴：“师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洛云清没有看她，径直走向院子中央，然后抬手将木门合拢，一道灵光从她指尖飞出，沿着门框和窗沿迅速延展开来，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住了整座院子，隔绝了内外。
她这才转过身，目光冷淡地扫了顾清漪一眼：“关你什么事？死狐狸精。”
她的语气不高，却像是一根绷紧的线，“没事就给我闭嘴，一边站着去。”
她随手将云知瑶甩向院子角落，云知瑶的身体撞上石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洛云清，目光里带着一层正在碎裂的东西。
顾清漪微微一怔，她看了一眼云知瑶，又看了一眼洛云清怀里那个仿佛陷入了沉睡的人，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师叔……许林他怎么了？你们这是到底……”
洛云清终于看向她，目光像是隔着一层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族派你过来是做什么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正在缓慢压实的分量，“联姻工具，顾家派你来，不就是想借助这桩婚事绑住我们？
你和你背后那些人一样，都是贪得无厌的。”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许林，语气变轻了一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家族的打算。
一群靠联姻往上爬的恶心家族。要不是这地方太偏远，我根本不会让林儿沾上你们这种人家。”
她侧过头看向顾清漪，“我也知道你来这里是当工具的。但你最好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全部烂在肚子里。如果你敢透露半个字，我会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来。”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许林，目光重新变得柔软：“乖，我们回房间。”
她抱着许林，转身朝他的房间走去，步伐从容而笃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她可以不用再掩饰的位置。
顾清漪没有再说话。她站在石桌旁，看着洛云清抱着许林朝房间走去，衣摆轻轻拂过门槛的边沿，像是一道正在被合拢的门缝，正在把剩下的光收进她自己的领地里。
洛云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知道你是被家族推过来当联姻工具的。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乖乖把今天的事藏在心里。”
她偏过头，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遥远，“如果让我听到外面有任何不该传的风声，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上嘴。”
洛云清抱着许林朝房间走去，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云知瑶嘶哑而破碎的声音：“你这个疯子！你放开他！你凭什么这样对他？！”
她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溃散的绝望，绳索在她挣扎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你根本不配！他永远不会属于你！”
洛云清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但她的侧脸在暮色中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为那句“他永远不会属于你”留出一息回旋的余地。
片刻之后，她慢慢侧过头，目光落在顾清漪身上：“把她关起来。关到你房间里也好，关到柴房也好，总之别让她出来乱吠。”
她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层不容违抗的笃定，“要是她跑了，或者她喊出声来被外面的人听见了，那我就找你算账。”
她说完，没有再看任何人，抱着许林走进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