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缓缓升起，没有停留，穿过正在逐渐变亮的天际线，向青云宗的方向平稳地飞去。
云知瑶被固定在灵舟甲板的角落，绳索没有松开，灵光依然压在她的身体周围。
她看着许林躺在甲板上的背影，看着洛云清坐在舟头，衣摆被晨风轻轻牵动，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进行一次她期待已久的远行。
她张了张嘴，声音在晨风中被拉得很薄：“阿林……”
没有人回答她。灵舟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变得越来越远，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收回的标记，正在把刚刚发生过的一切收进那道刚刚合拢的天光里，留在那间木屋中只有散落在地上的几枚令牌和几瓶丹药，风穿过破损的门板，把那些细碎的痕迹一一带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在青云宗青竹峰的院子里，顾清漪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指尖搭在传讯镜的边缘，迟迟没有注入灵力。
她知道自己必须打这通传讯，但如果可以不启动镜面，她宁愿让它继续暗着。
可她终究还是把手放了上去，灵力注入镜面，铜镜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灵光，片刻之后灵光逐渐凝实，形成一道人影，正是顾家家主顾长渊。
他的面容在镜面中清晰起来时，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习惯发号施令的分量：“清漪，这几天情况如何？”
顾清漪垂着眼：“一切都还顺利。”
顾长渊看着她：“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他有没有对你产生信任？”
顾清漪停顿了一下：“应该是有的。他对我还算客气，也没有刻意回避我。”
顾长渊坐在椅子上，指节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声音不大，却像一面被反复敲响的鼓：“有就好。那你们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圆房？”
顾清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握着传讯镜的指尖微微收紧：“他对我很好。”
她没有正面回答。顾长渊像是读懂了她的回避，神色没有变化：“也就是说，还没有。”
他的语气听不出失望，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预料到的事：“没关系。你尽快把他的感情稳住。继续在他身边待着，时间久了自然会成事。
男人都是这样，只要你不急，他迟早会放下戒备。”
“这桩婚事能成，你也算是对家族尽了最大的心了。等过段时间，家族不会亏待你的。”
顾清漪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父亲，如果我不太想继续这样呢？”
顾长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不想继续？那你想做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我没有想做什么，只是觉得……这样被人安排着走，我好像没有一个决定是替自己做的。”
顾长渊放下手里的茶杯：“你这是说什么话？什么叫替自己做的决定？
你生来就是顾家的人，顾家养你、教你、给你资源、给你功法，你以为这些都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去考虑‘自己’？”
他的语气没有明显变重，但字字压得很实，“你要记住，你是顾家的一部分，你的一切决定都要考虑顾家的利益。
感情？你自己的感受？那都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你做得越好，家族给你的回报越大。”
顾清漪没有反驳。
顾长渊见她沉默，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觉得委屈，觉得家族对你不公平。
但你也要想想，没有顾家，你现在能是什么？你修行的资源、你身上穿的衣服、你手里拿的传讯镜，哪一样不是家族给的？”
他停顿了一下，“你在那边好好待着，别的事不用多想。这桩婚事如果能稳定下来，对顾家是件好事，对你自己也是条出路。你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顾清漪依然低着头：“……我知道，父亲。”
顾长渊像是满意了，语气稍微松了一些：“对了，周远山已经走了，他走的时候应该把一枚令牌留给了许林。
那枚令牌关系到一个秘境，里面可能有不少好东西。你找个合适的时机，想办法把那枚令牌拿到手。
如果拿不到，至少也要弄清楚那枚令牌的用法。实在不行，你就跟着他一起进去。”
顾清漪说：“我会找机会问问他。”
顾长渊点了点头：“你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妻子，名正言顺。你问他要一枚令牌，他应该不会拒绝你。
如果他真有防备，那就想办法让他松懈下来，男人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总是容易放松警惕的。
你只要让他觉得你站在他那边，他什么都会告诉你。”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另外……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件事，你也要放在心上。”
顾清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低声问：“什么事？”
顾长渊看着她：“孩子。你既然已经是他的道侣，给他生个孩子，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我前几日见到许林，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不错的气运。
他的资质应该不差。你要是能给他生个孩子，带回顾家来，改姓顾，对家族来说是件好事。
家族一定会大力培养他，你也是顾家的功臣，不会亏待你的。”
顾清漪张了张嘴，像是有话想说，又像是一句反驳在喉间转了一圈，却被她自己咽了回去：“……我知道了。”
顾长渊见她答应了，像是把最后一件待办事项也划掉了，语气变得更加松弛：“行了，那你好好的，别让家族失望。”
镜面暗了下去，顾清漪依然保持着握镜的姿势，像一尊被定在原地的塑像。
她低头看了传讯镜一眼，慢慢把它收进储物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从外面涌进来，吹动她的发梢和衣摆。
她站在那里，风吹得她的衣摆微微晃动，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家族……只是把我当成一件有用的工具。随时可以牺牲，随时可以丢弃，随时可以安排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