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相互挽着胳膊、扯着衣角，三三两两挪到院门口。
到底是不熟的人家，主人不在院内，她们也不好贸然闯进去，只乖乖驻足在门槛外，抻着脖子往院子里细细张望。
单看格局，这院子确实比家属院里大多数人家的院落宽敞空旷，地界开阔，规整大气。
可众人心里半点眼红的心思都没有。
这院落位置实在偏僻，孤零零挨着后山山头，地势偏僻不说，最让人心里发怵的是，去年冬天这里出过一桩不小的事。
虽然围墙修补好了，谁也不敢笃定，那件事会不会再次重演，这份宽敞利落，反倒成了旁人眼里避之不及的隐患。
就在她们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的时候，祝多愉正在屋里忙着洒扫，擦洗。
家具前天晚上才送到，顾陆延膈应营房科里的那些破旧，索性全部没要，自己重新去村里找了老师傅打了一套。
新打的家具还好，简单的擦一擦，主要是门窗、墙角这些，灰尘多。
她端着刚擦完屋子的一盆浑污水从屋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往排水沟倒，就被守在院门口探头张望的几个嫂子出声叫住：
“妹子！”
一人冲着她招了招手，她脚步顿住，抬眼望过去，手上稳稳托着沉甸甸的盆。
边上一个嫂子又道：
“妹子，我记得你是二团裴团家的吧，你这是？”
还真是叫她啊。
祝多愉麻利地把手里的盆搁在墙根底下，一双湿哒哒的手反复在围裙上蹭了蹭，快步往院门走过去，脸上噙着得体的笑意：
“我和顾团家的是一个村的，这是她今天要搬过来，我正好住这里，先帮忙把屋里的灰尘扫一扫。”
几个嫂子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下意识往墙根那盆黑乎乎的污水瞟了瞟。
地上被盆底洇出一小片湿痕，还浮着点点尘土。
先前喊话的嫂子好奇心没压下去，往前探了探身子：
“敢情还真是年前要搬进来呀！”
祝多愉瞧着这帮嫂子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脑袋一个劲往院子里头探，眼神四处扫着空荡荡的屋子，分明是想进屋瞧个究竟。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语气委婉地开口。
“嫂子们，您看院子里头乱糟糟的，主人还没过来。要不还能请嫂子们进屋喝口水。”
这话讲得隐晦，点得明白。
院里这些家属，个个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她委婉的逐客之意。
站最边上的一个嫂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那个脚已经悄悄往前挪、打算顺势踏进院门的妇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那人回过神，讪讪收回脚。
带头的嫂子打了个哈哈，笑着摆了摆手告辞。
“嗨，我们就是闲来无事四处逛逛看热闹，你只管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嘴上这么说着，几个人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又飞快往院内掠了一圈，才慢吞吞地往后退开两步，却也没有完全走远，就三三两两杵在院门口不远处，低声交头接耳，时不时还往这边瞟上两眼。
祝多愉看在眼里，面上笑意不改，这人还没到呢就这般的热闹，若是一会人到了，这些人见到了她们祝家村的少爷那张脸，不得轰动了整个家属院？
她轻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回墙根，弯腰端起那盆沉甸甸的污水，径直往排水沟走去。
如祝多愉所想，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她还蹲在屋里，拿着抹布吭哧吭哧擦洗窗台，顾团那位天仙似的媳妇今日就要搬来家属院的消息，就风一样四下传开了。
之前有幸见过祝唯一的，还有只听过传闻、从未得见真容的家属嫂子们，全都心里痒痒的。
大家心照不宣，分散在进出院子的必经路边，有的拎着菜篮子假意择菜，有的搬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还有的装作出来倒水、晒衣服，明面上各忙各的，眼角余光全都死死盯着那条通路，暗戳戳等着看人。
“你们还别说，还真是让顾团那挑剔的性子给挑剔对了，就他找的那个媳妇哟，那叫一个好看！”
“可不嘛！那气度，那身段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农村里出来的！”
“人家小姑娘才满20，正鲜嫩的时候，真是便宜了那姓顾的！”
……
眼看着吉普车拐过弯道，驶到营地正门口。
后座的祝唯一猝不及防打了个响亮的大喷嚏，挨着她坐的陆婉宁立马蹙起眉，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嘴上半开玩笑半担忧：
“一一怎么了？昨晚被子让小延抢走了？”
驾驶座上的顾陆延刚把车窗摇下来，正要配合岗哨检查登记，耳朵清清楚楚接住这话。
他偏过头，目光扫向后座，语调带着几分无奈的控诉。
“陆婉宁同志，您礼貌吗？”
他就是再不着调，也不可能抢孕妇的被子呀，还是他媳妇的！
祝唯一揉了揉发痒的鼻尖，眉眼弯弯：
“妈妈我没事，就是突然鼻尖有点痒痒的。”
岗哨战士已经迈步过来，抬手敬了个礼。
顾陆延收敛了说笑神色，递出证件，目光却还不忘往后座瞟一眼，见祝唯一面色红润，才放下心来。
他可是听说了，孕妇感冒的话，会很难受的。
吉普车核验完毕放行，紧随其后拉着家当行李的货车也恰好开到营门。
顾陆延早先便打过入营申请，货车本就是师部调配的车辆，手续齐全，顺理成章准许驶入。
货车驾驶位上，郑保保摇下车窗，按规矩将证件递了出去，还是方才值守的那名小战士上前核对。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查验流程，小战士翻看证件，确认信息无误，抬手把证件递回车窗。
可就在交还的一瞬，他目光无意间往车厢内扫了一眼。
就只那么一眼，小战士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愣怔住了。
货车缓缓启动，跟在吉普车身后，朝着家属院方向开去。
另一名战士把闸门落好，转头就看见同伴还站在岗哨原地，眼神直勾勾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怎么了？”
小战士俨然还沉浸于方才那一眼的惊艳中，讷讷地道：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纯白无瑕的天神……”
他本想说是天使，但是一想天使好像是形容女同志较多。
这不对；
一个男同志，是怎么生得那般干净又纯粹的，还貌美又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