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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多尔衮的困境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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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残明:从总旗到全球霸主

作者:好背包 | 分类:历史 | 字数:200.6万字

第232章 多尔衮的困境

书名:铁血残明:从总旗到全球霸主 作者:好背包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22:55:31

多尔衮放下笔,将写好的奏章折好,用火漆封死。

他叫来亲兵,吩咐连夜送往盛京。

做完这一切,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席卷而来。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他走到帐边,最后一次望向黑山堡的方向。黎明前的黑暗中,那座堡垒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多尔衮知道,那里有一个人,一个让他第一次感到彻头彻尾无力的对手。

帐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和士兵换岗的脚步声。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他来说,这一天意味着撤退的开始。

天光大亮。

中军大帐里,多尔衮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奶茶。他昨夜几乎没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炭火盆里的炭已经烧成了灰白,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帐帘被掀开,亲兵端着早膳托盘进来。

“王爷,用早膳吗?”

多尔衮摆了摆手。

亲兵退下,帐帘落下时带进一股冷风。风里夹杂着营地里的嘈杂声——士兵的吆喝、马匹的嘶鸣、锅碗瓢盆的碰撞。这些曾经象征着军队活力的声音,此刻听在多尔衮耳中,只剩下无尽的烦躁。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步。

脚下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悄无声息。这是从明军将领帐中缴获的战利品,绣着繁复的花鸟图案。当初缴获时,他还曾为此得意,觉得这是胜利的象征。可现在,这张华丽的地毯铺在他的帐中,却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围城三月,损兵折将,最终却要灰溜溜地退兵。

帐外传来脚步声。

“王爷,盛京来使到了。”亲兵在帐外禀报。

多尔衮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穿着蓝色棉袍的中年使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木匣的随从。

“奴才叩见睿亲王。”使者跪下行礼。

“起来吧。”多尔衮回到主位坐下,“皇兄派你来,有什么事?”

使者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陛下有亲笔手谕,交给王爷。”

多尔衮接过信,拆开火漆。熟悉的刚劲字迹映入眼帘,带着皇太极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信的内容不长:

“十四弟:黑山战事已逾三月,朕闻你军伤亡颇重,城仍未下。今冬严寒,粮草转运艰难,士卒疲惫。若强攻不下,可暂退兵,来年再图。另,朝鲜异动,蒙古残部袭扰粮道,需加意防备。望你审时度势,勿使大军陷于险地。兄太极手书。”

多尔衮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语气平和,没有一句责备。但多尔衮比谁都清楚,这平和背后是沉甸甸的压力。皇太极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坏消息,这封信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是在告诉他:该退兵了。

“陛下还说了什么?”

“陛下说,一切由王爷决断。”使者顿了顿,压低声音,“但陛下也说了,豪格贝勒那边……最近有些不好听的话。”

多尔衮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豪格。

他的侄子,也是他最大的政敌。这次围城不利,豪格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还有什么消息?”

使者犹豫了一下。

“说。”

“奴才来之前,盛京城里流言四起。”使者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王爷轻敌冒进,才损兵折将。有人说北疆军有妖法,火器无敌,王爷不是对手。还有……还有人说……”

使者停住了,不敢再说下去。

“说什么?”多尔衮的声音冷了下来。

“说王爷有意养寇自重,想借北疆军消耗其他旗的兵力,巩固自己的地位。”

帐中瞬间死寂。

炭火盆里最后一点红光也熄灭了。帐外的风声呼啸起来,吹得帐篷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

多尔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

“嗻。”

使者躬身退下,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多尔衮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信纸。那一个个刚劲的字迹,此刻像一把把尖刀,扎进他的眼睛里。

养寇自重?

他苦笑一声。

如果真是养寇自重,他何必在这里耗三个月?何必让正白旗的子弟兵死伤惨重?他十三岁跟着皇太极打仗,二十五岁封和硕睿亲王,靠的是实打实的战功。可现在,一场黑山堡之战,就让他半生积攒的威望摇摇欲坠。

帐帘再次被掀开。

范文程走了进来。他穿着青色长袍,外面罩着黑棉坎肩,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他先看了看冰冷的炭火盆,又看了看多尔衮憔悴的脸色。

“王爷,该添炭了。”

“不用。”多尔衮说,“范先生,坐。”

范文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文书放在桌上。

“王爷,这是昨夜各营的汇总。”他的声音很平静,“正白旗逃兵三人,镶白旗五人,汉军旗十二人。粮道三天内被袭三次,损失粮车八辆,护卫死二十三人。营中流言愈演愈烈,现在已经有人说……北疆军有天神庇佑,谁打谁死。”

多尔衮闭上眼睛。

“还有吗?”

“还有。”范文程顿了顿,“下面的旗主和将领们,已经开始私下议论退兵了。很多人都说,再打下去,只是白白送死。”

多尔衮睁开眼睛,看着范文程。

“范先生,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范文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向外望去。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营地里的士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多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人说笑,没有人打闹,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闷。

范文程放下帘子,转过身。

“王爷,恕我直言。继续顿兵坚城之下,已是死路一条。”

他走到桌边,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黑山堡的位置。

“我们强攻三次,伤亡超过两千人,连城墙都没摸到。围城?林默早就坚壁清野,我们困不住他。现在军心散了,后方乱了,盛京那边又步步紧逼。再拖一个月,不用林默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多尔衮沉默着。

他知道范文程说的是实话。但退兵这两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退兵之后呢?”他问,“来年再来?范先生,你觉得来年我们就能打下黑山堡吗?”

“打仗,从来不是只有攻城一种方式。”范文程说,“黑山堡再坚固,也是一座孤城。林默再厉害,也需要粮草,需要物资,需要外援。我们打不下黑山堡,可以打他的外援。”

“你的意思是?”

“海上。”范文程的眼睛亮了起来,“登州。江南。北疆军的所有物资,都是从江南走海路运到登州,再转运到辽东。只要我们切断这条海路,黑山堡就是一座死城。”

多尔衮的眼睛猛地一亮。

“继续说。”

“我们可以派人去江南,收买海商,破坏复社的运输线。也可以加强登州的水师巡逻,扣押所有可疑的船只。”范文程说,“只要海路一断,林默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撑不过半年。”

“还有。”他顿了顿,“我们可以派使者去黑山堡。”

“派使者?”多尔衮皱眉,“去干什么?”

“假意议和。”范文程说,“一来可以探听黑山堡的虚实,看看他们的粮草到底还有多少,火器还有多少。二来可以拖延时间,为我们整顿后方、切断海路争取时间。”

多尔衮沉思着。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寒气从脚底升起,顺着脊背往上爬。他裹紧了身上的貂皮大氅,却依然觉得冷。

退兵,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给豪格留下把柄,意味着威望扫地。

议和,更是奇耻大辱。大清国的和硕睿亲王,向一个小小的明军总旗低头议和?传出去,会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但不退兵,不议和,又能怎么样?

继续耗下去,只会输得更惨。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很快消失不见。

“范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起草奏章吧。就说天寒地冻,士卒疲惫,粮草转运艰难,请求暂且班师,来年再战。”

范文程站起身,躬身行礼。

“王爷英明。”

“还有。”多尔衮说,“派使者去黑山堡,告诉林默,我们愿意罢兵议和。”

“派谁去合适?”

多尔衮想了想。

“让陈邦彦去。他是汉人,懂规矩,嘴也严。”

“嗻。”

范文程退下,去准备奏章和使者事宜。

大帐里又只剩下多尔衮一个人。

他走到桌边,伸出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个用朱砂标注的黑山堡位置。用力,指甲深深陷进纸里。

“林默……”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恨意,“这次算你赢了。但下次,下次我一定亲手踏平黑山堡,割下你的脑袋!”

帐外传来马蹄声。是送奏章的信使出发了。马蹄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风声里。

多尔衮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鲜红的朱砂。他拿起布巾,慢慢擦掉。白色的布巾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帐帘被掀开。

陈邦彦走了进来。他四十多岁,身材瘦高,穿着灰色棉袍,脸色有些苍白。

“奴才叩见王爷。”

“起来吧。”多尔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范先生都跟你说了?”

“说了。”陈邦彦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让奴才去黑山堡议和。”

“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陈邦彦说,“就说双方士卒疲惫,愿以现有控制区为界,互不侵犯。同时暗中打探黑山堡的粮草、兵力和火器情况,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多尔衮点点头。

“记住,你不是去求和的,是去谈判的。态度要不卑不亢。林默心思深沉,你别被他看出破绽。如果他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先答应下来,就说需要回来禀报。”

“奴才明白。”

“这次去,很危险。”多尔衮看着他,“如果林默发现你是来探虚实的,可能会杀了你。”

陈邦彦抬起头,眼神坚定。

“奴才不怕。能为王爷分忧,是奴才的荣幸。”

“好。”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膀,“办好这件事,回来我升你做参领。”

陈邦彦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王爷!奴才定不辱命!”

“去吧。”多尔衮说,“明天一早出发。”

“嗻。”

陈邦彦躬身退下。

帐中彻底安静了。

多尔衮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外面已经开始飘雪了。细小的雪花密密麻麻,像撒盐一样落下来。营地里一片忙碌,士兵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撤退。帐篷被拆下来捆成卷,兵器被装上大车,马匹被套上辕。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笑。所有人都低着头,机械地做着自己的事。那种压抑的、失望的气氛,像一张大网,笼罩着整个清军大营。

多尔衮放下帘子,走回桌边坐下。

他拿起笔,想再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帐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落在帐篷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耐心和骄傲。

多尔衮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累了。

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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