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在哪里?”江余高声呼喊。
“就在那下面!”李宏抬手去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深蓝色的液体中露出灰色的钢铁,那些钢铁的大部分都埋在地下,只有一截凸露出来,环绕神蜕围成一圈。
那是古文明的合金技术,历经上百万年也没有严重锈蚀,用现在的手段已经无法复现,只能修补。
“需要多长时间?”葬歌大吼,不然在枪声和爆炸中根本就无法让彼此听见。
李斐从蓝色液体里蹚过,检查了一会儿,回头喊道:“损毁不严重,只是接口断了,但调试新的至少十分钟!”
“最多呢?”江余也大吼。
“二十分钟,如果没有人打扰,可以搞定!”
“妈的,”王然刚刚打空子弹,来不及换弹匣就和一名低语者扭打在一起,“早知道就应该派军队来!”
“会有援军的,但是你有没有命活着见到还不好说。”葬歌并未注意到王然直到此时都没有受伤流血,看到他冲杀得太靠前,顿时有些担忧。
“不用管他,”江余退到了他身边,“我们会给你们争取足够时间......不过我也得问一句,援军什么时候到?”
“在这种鬼地方,就算是军队也只能步行,”葬歌抹了一把流过眼睛的血,“我们来这里用多长时间,最近的也得走一半时间!”
“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江余一阵无语,倒也猜得出没有人在神蜕处驻军的原因,最主要的自然是在这里建立军事基地极其困难,其次就是各方势力间的博弈了。
“所以只能靠我们!”葬歌怒吼,“而且你们真的以为援军会有什么用吗?打这种东西,只有敢死队是最有用的!”
“放心,二十分钟!”江余再次咆哮,他感受到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他刚刚在近战中用瑞士军刀杀死了六名低语者......只要再杀一只,就可以在一刻钟内保持阿修罗状态。
他们需要这一刻钟。
这时又是一片火光炸开,娇小的人影从低语者中间滚了进来,抱着背包一屁股坐在江余脚边。
“林珑?!”江余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她!她要来了!”林珑呆愣了半晌,突然抓住江余的手臂用力摇晃,“是神!我看到神要来了!”
神!
江余猛然转头,看向巨大的神蜕,这露出地面的一节对于神蜕的整体不过冰山一角,但神的存在形式超出人类想象,即使是这样的一角,也足够它释放出力量。
“再快些!”他朝着两名技术员大喊。
“来不及......来不及了!”林珑也大喊。
地面已经在震颤,原本正在围攻的低语者们突然齐刷刷停下,它们徘徊着试图靠近众人却又不敢迈步,神蜕释放出的信息素控制着它们想要杀死这些外来者,可仅有的智慧和趋吉避凶的本能却在提醒它们快逃。
终于,求生的理性战胜了嗜血的冲动,随着第一只低语者的撤退,怪物们开始奔跑起来,很快就作鸟兽散。
江余有些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丢掉了手里已经没有子弹的枪,但心里涌起的并不是死里逃生的喜悦,只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危机只是暂时撤退了,但更大的危机就在身后!面对低语者他还可以尝试激发阿修罗状态与之一战,可面对神的力量呢?
“还需要多久?”葬歌跳进蓝色液体汇成的池子,朝着两名技术员赶去。
“快了。”李斐虽然急切但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鲜血喷泉一样奔涌出来,蔓延在蓝色液体的表层。
一截刀锋穿透了葬歌的胸口,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从始至终不曾说话的张锐,似乎还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如此转变。
张锐撤去刀锋,手指虚抓朝着上方一提,就好像有隐形的丝线牵住了葬歌的四肢,把他整个人朝空中扯去。
江余和王然发现了下方的异变,不禁失声惊呼。
细碎的光缕自虚无中迸发,凝结成椭圆的穹顶,在几只光影投射出来的木偶控制下,殷红色幕布开合,将葬歌的尸体拉到了舞台中央。
旧的灵魂已经死去,新的灵魂正在初生。
本该在宿主死后脱离的启迪被困在了那具身体里,又或者是它也在感到迷惘,不知道这具身体现在究竟是死了,还是依旧活着?
“是你?!”江余惊呼出声,他的嗓音本就有些微哑,此时听起来又如同嘶吼。
即便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也无需怀疑这盛大光景的归属——这只能是那个唤作“命运舞台”的启迪,虽然它的序号是144,远在“阿修罗”之后,但具备成长性的特质让它可以变得无比强大!
老板冷漠地挥手,幕布关合,命运舞台带着葬歌一起消失无踪。
他说话了,这次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我给过你选择。”
江余再次愣住,这道声音也很熟悉,就在不久之前才刚刚听过,再结合对方的体态和身形,他终于能确定对方是谁。
可是那个人死了。
不,既然他是命运舞台的宿主,那么他当然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朱镜,”江余低声说,“这恐怕也不是你的真名吧?”
“你依旧很敏锐啊。”老板扯掉了护目镜和口罩,露出那张朱镜的脸。
“现在这种时候,你还关心我的真名叫什么?”他看着江余,目光落在一旁的林珑脸上。
江余横挪一步,站在林珑身前,隔断了他的视线。
“没有用的,”老板摇摇头,“她已经受到了神蜕的召唤,是在见过她之后我才确定的。她是神蜕孕生出来的东西,神蜕现在要她死,你无法改变。”
“你这样的人只会说这种话么?”江余冷冷地注视着他,“你掌握着阴影里的权力,拥有用之不竭的财富,却只会说这种让别人去死的话么?”
他停顿了一下,按住额头无声地冷笑起来,“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看重自己的命,却把别人的命看得比什么都轻。”
“哦?”老板平静地说,“难道有几个人不是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