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没有提出异议，葬歌说的是一个好办法，也许可以让他们这支敢死队不用再赴死。
可这时打火机发现了问题：“后面的低语者开始破茧了！”
“什么？”葬歌脸色当场一变，急忙举起望远镜观察。
在蓝色尽头的幽暗里，仿佛有黑雾蠕动翻涌，那是无数低语者正在撕开身上的石化层，发出细碎又刺耳的裂帛声。
它们挣扎、它们扭曲、在深蓝色地面的衬托下，就像地狱里受难的亡魂。
不过地狱的血河大抵并不是蓝色的——那也说不定，毕竟没人见过。
但如果地狱里真的有幽蓝的血河，那么此时眼前上演的一幕就无异于地狱！
“它们不是在繁衍？！”葬歌惊呼出声，“它们是在准备进攻！全体听令！准备冲锋！”
跑是不可能的，不说他们本就是带着赴死的任务而来，就算真的现在调头往回跑，人类的速度又怎么跑得过低语者？
江余从高处飞跃而下，给了王然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护到技术员两侧。
葬歌和打火机也迅速落位，一手冲锋枪一手托着弹夹。
“没有别的战术么？”江余问。
“你觉得一支临时组成的队伍能有效执行什么战术吗？”葬歌沉声说，“我们的战术只有一个，全力保护技术员，确保设备重启成功！”
打火机果断喝令：“杀过去！”
为首的几名矿工在片刻的踟蹰之后，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率先冲向前方。
“你们两个护卫侧后方，”葬歌比了一个手势，“我说过，要死也是我们先死。记住我的话，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技术员！”
江余大声回答：“收到！”
葬歌下令：“冲锋！”
说完这个词后，他大步迈出了步子。两翼外侧是矿工组成的敢死队，他们会一往无前地插入低语者之间，用子弹和刀锋去撕开一条通往神蜕的路，等到子弹和刀锋都无法再发挥效用时，他们会钻到对方的深处，引爆随身的炸弹。
“简直像是一场战争。”江余低低地说。
“这样的战争发生过很多次。”葬歌回应了他。
江余有一瞬的错愕，明白了。
这些矿工虽然没经受过具体的战术训练，但却是接受过这种敢死队培训的，因为在这片永远不见阳光的地狱里，低语者随时都可能朝着矿场发起进攻。
而每一次矿场的开拓、每一座人类堡垒的建立，都是靠着无数的炮火以及无数的生命填出来的。
在这里人命就是这么不值钱，在某些人眼里矿工的命也就是这么不值钱。
“在飞机大炮诞生之前，人类的战争也不过如此吧？”葬歌低低地喟叹，举起冲锋枪朝能瞄准的低语者扫射。
子弹能够对这些怪物造成杀伤，但效果有限，它们的体内没有血液和复杂的神经，一般的创口只会造成行动不便，但甚至不能算得上杀伤。
必须尽可能地击毁它们的头部，其次是心脏，那里藏着控制低语者思维和躯体的中枢，唯有这样才能算是杀死它们。
几十米外的黑暗中爆起刺眼的火光，碎石混杂着弹片在空中飞溅，那是一名矿工自爆了，他冲进了敌阵足够深的距离，并没有让爆炸波及队友。
很快第二声爆炸也跟着响起，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葬歌换上弹匣，对身旁几人低吼：“加快速度！”
敢死队的人数是有限的，而且随着冲锋的深入，需要面对的低语者也会越来越多，神蜕已经意识到了危机，正在集中大量的低语者前来围剿他们。
所幸，那道源自于“神”的目光并没有降临，他们还有时间。
江余面对从后方缺隙里扑出来的低语者纵声咆哮，一手提起乌兹迎面捅进对方嘴里，另一手握住瑞士军刀，准确地切掉了它的脑袋。
“右边要挡不住了！”王然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大吼。
江余举目望去，登时心里一震，矿工的冲锋毕竟是有缺陷的，依靠人命去堆的防线会随着人数的散乱而出现漏洞，漏洞一旦出现就会成为破绽，越来越大！
“我来堵住！”打火机一把扣住王然肩头，把王然向后拉拽了一把，虽然他的体格比王然瘦弱许多，但力量居然丝毫不差。
两个人在一秒钟内完成换位，打火机抄起手雷咬掉拉环，朝着蜂拥而来的低语者投去。
“轰！”
“你们继续往前！”打火机放慢了速度，“这边我能搞定！”
江余相信他能搞定，不相信也得相信！何况打火机的启迪就是“打火机”，这里到处都是他的燃料，就连低语者的身体都可以燃烧，因为他们的体内含有大量的熔岩金化合物！
那将是比炸弹更加剧烈的爆炸，只是打火机需要一点时间。
低语者就像是木炭，木炭并不是沾上火星就可以燃烧的，而是需要一些时间，等到火苗能够完全附着上去，才可以释放出持久的光热。
打火机撕开了衣服，露出满是伤疤的身体，刀刻般的肌肉此时显得恶鬼般狰狞。
他并非像街斗一样图方便或者威慑对手，此时脱衣只有一个原因——衣服是最易燃的可燃物。
火焰在衣物上升腾而起，打火机一边持枪射击一边将燃烧的衣服丢置在低语者的尸体上，他要用烈火在这里封起一堵围墙。
这是破釜沉舟的战术，他在点起火的那一刻就已经封死了冲出去的矿工的生路，也封死了自己的生路。
但这将有效阻拦低语者的进攻，为行动小组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冲锋枪的枪膛响了响，没子弹了。
打火机丢掉冲锋枪，背起炸弹背包，朝着已经熊熊燃烧的火堆冲去。
响彻地底的爆炸声从后方传来，带着燎人的气浪，江余脚下一个趔趄，揪住一只低语者的尾巴，在把它拽倒的同时反手一刀插进了它的后脑勺。
“就要到了！”他没有向后看，就在他前方的不远处，神蜕正释放出幽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