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林玲不自觉退了一步,面对那双眼睛,她本能地感到畏惧。
“抱歉,吓到你了吧?我正在换美瞳,”中年人倒是彬彬有礼,还刻意放缓了语气,“可以等我一下么?”
“哦哦。”林玲点了点头,对方的态度温和,无形中就让她的惊慌淡却了许多。
原来那双眼睛是美瞳的效果......一个大男人干嘛戴这样颜色的美瞳......等等,不对,他是正在戴美瞳!那双暗黄色的眼瞳是他本来的颜色!
“不好意思,麻烦你久等了。”中年人戴好美瞳后走出洗手间,礼貌地欠身,说道:“林玲小姐是么?我叫秦荡,是这里的临时负责人。”
“秦叔叔好。”林玲只得也欠身还礼。
秦荡温和地笑笑,“原来我在你们这一代人眼里已经是大叔了么?亏我还一直以为自己不显老呢。”
“啊?”林玲顿时有些尴尬,她是想着对方看起来比自己父亲还老些,又想到能身居高位的人大多应该有些年纪,所以才这么称呼。
难道对方其实年纪并不大?这么说来秦荡确实并不显老气,甚至还算得上风度翩翩——可他鬓角的丝丝白发也不是假的。
“不用多想,叫我秦叔就好。”秦荡摆摆手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见证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林玲警惕起来,“你刚才说的召唤是什么?”
“是神蜕对你的召唤啊,我想另一个你应该此时也已经收到了。这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同一个人在世界上会同时出现两个......他们的命运就好像一正一反的物质相遇,最终会发生湮灭。”秦荡看着她,“你已经知道自己的来历了,是么?”
林玲又退了一步,没有回答他。
对方对自己的事情似乎了如指掌,这很让人不安。
“克隆,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秦荡直接说道,“但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克隆,严格意义上并不等于复制,你们的胚胎依旧需要经过十月怀胎的发育才能生长成人,而在一个只有单一人类的条件下,谁来培育胚胎呢?”
林玲张张嘴,没说出话来——总不能是“自己生自己”?
秦荡想要表达的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果不其然,秦荡下一句就说:“只有神蜕能做到这一点。可是神蜕孕生出来的东西,你们难道认为会是普通的人类么?”
林玲眼角微微抽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荡轻轻叹气,“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也是神蜕的一种传承机制。你们既是那个人的克隆体,也同时是神蜕的孩子和分身,现在它在召唤你们了。”
“所以我们注定要回归神蜕。”林玲低声说道。
“我并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但是我很感兴趣。”秦荡说,“因为引导你们的是命运。”
“命运,”林玲无力地靠在墙上,“真的无法改变么?”
“无法改变?不,这并不是我要说的。”秦荡的回答却完全出乎她预料,“如果命运无法改变,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所以命运一定可以改变!”
林玲呆呆地看着这个忽然坚毅起来的男人,一时觉得有些茫然,他说的这些话好像是在鼓励自己,但他在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却又好像空无一物。
......
“你怎么样?”江余拍拍林珑的后背,王然帮她拿着包,从刚才开始林珑的状态就不太对劲。
“我感觉头有点晕。”林珑小声说。
“发烧了?”王然问。
“不像。”江余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冰冰凉凉。
“休整一下。”葬歌挥手,“总长说这里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他正在第十二次装填子弹,这是他一路上开的第十二枪,杀死了十二只低语者。
现在他们走到了矿场的边缘,行程已经过半。
他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陆续亮起灯光,光芒次第铺展,照亮了整片空地。
江余抬手遮挡了一下,“来的人不少。”
王然奇怪,“矿场哪来这么多人?”
“能来这么多人只有矿工了。”江余说。
“可叫矿工来干什么?”王然不解。
江余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当然是来帮我们。”李宏倒是直线思维。
不过这句也相当于废话,王然心想不来帮我们难道来坑我们?
领头的矿工提着矿灯,背着鼓鼓囊囊的工地包,一路小跑到葬歌面前,对他敬了个完全不规范的礼。
“宁秋第五矿区,矿工一百三十六人报到!”
葬歌点点头,“跟你们说过要做什么了么?”
“说过了!”矿工大声说。
“那就好,”葬歌对着众多矿工问道:“都是自愿来的吧?”
王然听着这话就感觉不对劲,什么工作需要让葬歌确定“是自愿来的”?
江余拽住距离最近的一名矿工,不由分说就要翻他的背包。
“你要干什么?!”矿工神色慌乱,却不敢阻拦。
背包猛地被扯开,满满的炸药赫然映入眼帘。
“我靠!”王然怪叫一声,“你们带这么多炸药来干什么?”
江余低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敢死队......前面发生了什么?”
被拉住的矿工明显对他有些畏惧,不敢答话,倒是旁边的老矿工告诉了他:“几个小时前,大量的低语者从这里经过,去了你们要去的地方,所以监管区临时征召爆破组,负责为你们开路。”
江余没去问葬歌这是谁的意思,因为葬歌已经确认过,他们都是自愿的。
他只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要报名?”
老矿工听到这个问题居然愣了一下,随即憨憨地笑了,“当然是为了钱啊。”
“多少钱?”
“一人一百万。”老矿工回答,“这是我们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无论我们是死是活,都已经打到了我们家人的卡里。”
“一百万......就能买一个人的命么?”江余难以置信地问。
老矿工沉默了很久,最后也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