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桥已经重启成功,随时可以离开。”齐斌对着秦荡敬礼,“所有矿工的补助已经全数发放。”
“另一件事是,大概由于神蜕的暴动,导致下层远古城市发生移位,目前怀疑它的位置发生了上升,正在接近我们现在的城市。”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下层城市的一些空间桥不再被上层城市截断,还有重建复原的可行性。”
“知道了。”秦荡摆摆手,从齐斌身侧走过,来到总长旁边。
总长沉默地看着屏幕上起伏的图标,并未注意到他的到来。
“在想什么?”
总长恍惚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发呆不像你的风格。”秦荡微笑。
“为什么这么说?”总长问,他和秦荡虽然早就对彼此有所耳闻,但真正认识也才是这次的事情。
“你是个背着很多事情的人啊,我听执勤厅的专员说过,你每天的作息精密得简直刻板,甚至还有人说你是个热爱工作的工作狂,不然没法解释你为什么会把那么多的时间花在工作上,甚至别人午休的时候你也在批阅文件。”
“其实那是他们瞎猜的,我花时间工作,只是因为小的时候我爸爸教育我,任何事情如果决定了要去做,那就用心把它做好。”
“工作对你来说就是这样么?”
“就是这样。”
“有些意外啊,”秦荡不禁感慨,顺手从衣服里摸出了一支烟,“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很不容易。”
“其实我想过或许再过一些年我就该退休了,如果没有必要,我是不会继续工作的。”总长说,“这里不让抽烟。”
“抱歉。”秦荡立刻把烟收了回去,饶有兴趣地问:“退休后想去哪?”
“宁秋就很不错,是我喜欢的城市,四季分明。还有我很喜欢的龙舌兰花、龙舌兰酒。我一直想着等到退休之后,就盘一座小庄园,平日倒腾倒腾花卉调一调酒。冬天花谢的时候,就点上老式壁炉,坐在窗边喝茶看书,窗外下着雪。”
“听起来很不错。”秦荡说,“不过我记得你是宁秋本地人,那你没有去过别的城市?没有考虑出去看看?”
“我年纪大了,不考虑了。”总长说道,“有时候我会觉得人生就像那龙舌兰的花一样,一生只会开一次,花谢后植株就枯死......我的人生已经属于这座城市了,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呢。”
秦荡斜睨着他,不再说什么,他们都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在走过的路上埋葬过太多故事,还有很多故人虽然没到永诀的时候,却也分开了太久太久,久到恍如一梦初醒看向窗外,似乎只剩下土地与昨日同在。
“各位准备一下。”齐斌在门口拍了拍掌,“收拾东西,按照轮班表回到地面去。”
“对了,”秦荡抬起头,“我们的行动小组已经回来了吧?”
“三分钟前进入了监管区的大门,八个人只回来了三个。”
李宏在急救室里悠悠醒转,朝着玻璃窗外的少年竖起大拇指。
“看来他是没什么事了。”江余抹了把汗,转头看向林玲,“你是说你的大脑里混入了林珑的记忆?”
“其实我也说不清了,”林玲坐在墙边的长椅上,双肘拄着膝盖,双手撑着脸,“我现在到底是林玲还是林珑,还是一个新的人......”
王然不住地看着林玲,又来回看向江余,现在他是最懵圈的一个——假如林玲变成了林珑,或者林珑变成了林玲,那她还是不是自己的女朋友?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江余问。
“我不知道。”林玲轻轻地叹,“我有点累了。”
“跟我们回地面上去咯,”秋月诗说,“不然还能怎么办?难道回到地下去?可是无论是林玲还是林珑,都是想到地面上去的吧?”
“不,其实我想,她是更希望带着那些族人一起回到地面上去的。”林玲低声说,“其实她也是爱那些族人的啊,哪怕他们并非同类。”
“现在的你究竟是你还是她呢?”秋月诗问,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不知道。”林玲还是只能这样回答,“其实我们都只是神无心的造物,并不需要真的去追究存在的意义吧。”
“那就随你心里所想好了。”江余伸出手,掌心平放着那枚从不离身的骰子,“或许当你不确定答案的时候,也可以让命运推你一把。”
林玲看着那枚骰子,伸出手将它握在掌心。
“命运......吗?”
“是啊,就是命运。”江余说,“我们为命运而战,也与命运为敌。但没法否认,每次当命运帮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往往你就会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是啊。”林玲轻轻地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素净的脸上泛起一丝嫣红,平添几分灵动。
她朝着空中抛出骰子,伸手在半途抓住。
就如光阴静止,万籁俱寂,每个人都注视着她攥紧的拳头,在心里想着可能的结果。
林玲的拳头没有再打开,她与每个人拥抱,然后把骰子还给江余,转身离开。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她说,“在外面的世界。”
直到很久以后,江余也没有明白她那一天究竟想到了什么,又在林珑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从而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林玲从来都没有后悔,所以也无需再问。
“该走了,感觉好久没有见到太阳了......”秋月诗说,“喂,你们两个别愣着了。看见新生的太阳时,就把昨天忘掉咯。”
“这又是哪学来的话?”
“网上看见的啊,我也是上网的。”
“我当然知道。”江余摇摇头,现在他没有和蜘蛛小姐拌嘴的心情。
王然还在望着林玲消失的方向发呆,江余拍了拍他,表示安慰。
王然回过头,很严肃地问了一个问题:“我这算不算是失恋了?”
“不算吧?”江余感觉这实在没法定义,又把问题抛给秋月诗,“作为女士,你怎么看?”
“首先我并不喜欢别人称我女士,其次,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至少作为朋友,你们可以表示支持。”秋月诗幽幽然说道,声音有如叹惋。
“是这样么?”王然有些疲惫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