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就是这样。”江纤尘坐在太师椅上，接过旗袍先生递过来的咖啡，“谢谢。”
先生不敢回应，低着头退出去了。
“现在你知道了，能改变的都不叫命运。”白发青年背对着她，照着镜子，正在一丝不苟地调节衣领。
“但我们可以选择不一样的命运。”江纤尘缓慢地呼吸，茶色眼镜挡住了她玫红色的眼睛，在镜子的倒影里只能看见一片反光。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说过，命运为物，不可妄议，当你意识到某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时候，往往它已经无可挽回。”
“这话我倒是有点印象，但我记得你以前说话没这么玄。”
“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白发悠悠轻叹，“当初起了这个名字，真是一语成谶......就算我的身体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天，但我的心也会变老的啊，不像你们，还是那么年轻。”
“嗯咯，我知道你感到很倦怠了，”江纤尘看着他的后脑勺，他们之间相距不过五步，这五步的距离对她来说约等于不存在......她推推眼镜，“你最近和那个怪胎走得太近了，朱镜。”
朱镜笑笑，“他还盗用了我的名字，但我得说这不是我的本意。”
“你的本意是什么？”
朱镜叹了口气，走到木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枚吊坠，推到江纤尘面前。
对这个吊坠江纤尘并不陌生，她自己就有一个，江余和程漪也有。
“你是在怀疑我，”朱镜说，“小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那时候你没心没肺的，特别可爱。”
江纤尘把咖啡放在了一边，抬起长腿蹬在桌沿上，“这好像不算什么赞美。”
“哎，人就是这样，长大了就觉得小时候的自己是傻子，却不记得自己做傻事的时候有多开心。”
“好吧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并没怎么变。”江纤尘拄着脑门，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跟这家伙说话还是那么令人头疼......也难怪能把这里开成一家书寓。
她没继续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朱镜，等他给出回答。
朱镜只是含笑不语。
门这时被敲响，一名身材高挑的先生走了进来，她刻意不去看江纤尘，只是对着朱镜说道：“有人在尝试闯入，该怎么处理？”
“我去看一下。”朱镜对江纤尘说，“麻烦你在这里等等。”
“好吧，快去快回。”江纤尘把腿放了下去，继续喝着咖啡，“对了，这杯没放糖，我不喜欢。而且已经凉了，能不能帮我再冲一杯？”
“当然可以。”朱镜礼貌地鞠躬伸手，“她带你去后面，想要什么味道，自己调就好。”
“谢谢。”江纤尘的道谢听起来完全流于形式，显然并未走心。
朱镜把门在身后关阖，抬手揉了一把脸。
“谁来了？”
先生咽了一口口水，低眉顺眼地回答：“是个女孩。”
朱镜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别整这副样子......你又饿了？”
“啊，这倒不是。”先生赶紧摆手，“我是看她的皮囊又年轻又漂亮，能不能......”
“别想了。”朱镜无奈扶额，“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跟我这些年，倒是苦了你们。”
“不苦的不苦的。”先生赶紧摇头加摆手。
“你们先去歇着，这边的事交给我。”朱镜说，“还有，里面的那个女孩，绝对不要打主意。”
“明白！”
阳光从古式木窗的缝隙里透射进来，空气中灰尘浮动。
孙冉冉悄无声息地贴在墙脚，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回廊。
回廊里空无一人，背阴的地方爬过一只金龟子，仿佛察觉了她的注视，忽然张开翅翼，扑簌一下飞进了阳光里。
她伸手抹了一下窗沿，有很浅很浅的一层灰，大概是几天没打扫，或者是打扫的时候漏掉了。
这间书寓比想象中的要大，大很多。
果然不正常。
她是昨天从执勤厅那边转接到这件任务的，一开始的主要内容是“举报违规扩建”和“举报违规营业”云云......报案人无一例外地提及“画间书寓”这个字眼，于是执勤厅派出专员实地调查，然而不仅没有在举报地点发现画间书寓，就连询问举报人也含糊其辞，根本说不出所以然来。
这类案件在过去也有一些，其中一部分是无底线炒作，一部分是邪教活动，还有一部分是诈骗陷阱，所以执勤厅仅仅是出于“超自然现象的流程规定”把这桩举报转到了特勤厅。
对于一起看上去毫无危险的案件，特勤厅探员们很自然地照顾了“小丫头”，何况他们已经在为远古城市的变故焦头烂额。
起初孙冉冉也没把这桩举报当作一回事，只是出于职业态度进行了调查，把之前就已经被翻过的监控记录来回又翻了几遍。
于是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影。
牧者。
牧者的相貌实在太特殊，而且脑回路似乎不正常，着实让她记忆深刻。
牧者在画面中只出现了一秒，走进一家便利店然后消失，换做其他人来看的确不会感到奇怪。
孙冉冉当即动身。
不出意料的是，那家便利店的老板娘对牧者毫无印象，但她并非一无所获，而是察觉到之前在监控中没发现的细节——这家便利店是内门槛设计，店门只能往外开，可是监控画面中并没有出现过门被拉开的样子。
她本想回到特勤厅向老叔汇报，却听见了几个矫揉造作的声音。
“这位过路的公子，不知可有闲情留步......”
听着就能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尤其那个“过路的公子”还是个路边卖烤冷面的老汉！
她正想着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不正规行业，就算不正规至少也正经一些......然后就看见了那栋古朴的建筑，还有门匾上四个古意盎然的大字。
画间书寓。
书寓大抵是不接待女孩的吧？孙冉冉如是想着，拍照留证。
然后给老叔拨去电话，大概是那边忙得飞起，无人接听。
她想了想，决定先换一个角度，到院子侧面观察一下。
可就是这么几步路的拐弯，再一回头她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书寓的阁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