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都知道这地方有问题。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进来容易，怎么出去？
孙冉冉慢慢试探着前进，由于并非战斗任务，她今天只带了一把手枪，如果遇上普通匪徒还好说，但凡多来几个人都难以应付。
她估算了一下自己闯入后的距离，然后抬头看向窗外，推了推窗户，严丝合缝。
看来刚刚是大意了，不小心走进了这座迷宫的某一个入口，其实这座画间书寓应该并没有那么复杂，也没什么强行抓人进入其中的魔力，只是它作为一个藏在时空夹缝中的特殊空间，它的门也是特殊的。
后面没有路，只是一面砖墙，没有找到机关。
出口不在进来的位置。
孙冉冉没有惊呼，继续观察这座建筑内部的构造，她并不认为这家画间书寓会只有入口没有出口，因为这里明显有人生活。
住在这里的人看起来生活得十分古意且奢侈，用的都是名贵瓷器陶器，家具是实木的，以她的眼光看不出品类，但无疑同样昂贵。
屋子里的香炉没点燃，但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墙角的方桌上有一个球形鱼缸，一条大眼金鱼在摇着尾巴吐泡泡。
发现生命的气息，孙冉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她走进回廊，仰头看见廊顶的浮雕，流云缠卷瑞兽，花叶在石纹里舒展——这并不是随心设计的，按照浮雕的顺序，可以判断出回廊的方向。
前方响起门板开合的声音，孙冉冉跳到院子里蹲下，小心地朝那边观察。
江纤尘手托着一杯咖啡，从后院走过来，有些疑惑地嘀咕。
“人都哪去了？”
孙冉冉眼睛一亮，却没立刻跳出来相认，她知道这是江余的姐姐，威风凛凛的女武神......但是在这里遇见，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江纤尘四处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她的藏身处，随即加快脚步走近。
“出来！”
孙冉冉还是不动。
江纤尘抬起长腿，竖直下劈，一脚把长椅踢断成两截。
就在长椅崩裂的同时，孙冉冉一个滚身出来，单膝跪地，一手握住腰间的枪柄。
“是我。”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警惕，但抬起了另一只手表示自己无意开战。
江纤尘的脚下停了一步，纤细的眉毛飞扬起来，“怎么是你？”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孙冉冉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喝咖啡。”江纤尘抬了抬端着咖啡的手，刚刚她做出那么大幅度的踢术动作，这杯咖啡却一滴未洒。
“这里的咖啡很好喝？”孙冉冉想听的当然不是这个答案。
江纤尘抿了一口，眨眨眼睛，“其实不太行，感觉还不如路边卖的速溶的。”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喝咖啡？”
“只是对这个地方有些好奇，想来看看。”江纤尘圆滑地抹过了这个问题，“那你呢？你在这里干什么，据我所知书寓应该也不是小女孩来逛的地方吧。”
“首先我已经不小了，其次你并没有比我大几岁。”孙冉冉站直起来，松开握住枪柄的手，“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江纤尘耸耸肩，有些无奈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我想，我大概是被人骗了。”
“被人骗了？”
“是啊，刚才明明还有一个人带我去冲咖啡呢，结果就是这一眨眼的工夫，她人就不见了。”江纤尘四处看看，“你有见到其他人吗？”
“也没有。”孙冉冉摇头，“我只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那几个女人，剩下的谁也没看见。”
“真是怪了。”江纤尘把咖啡放在一边，朝着孙冉冉挑了一下眉毛，“走走？”
孙冉冉没有拒绝，在这种境况下，能遇到一个认识的人总比自己独立摸索强。
而且这个人还是江余的姐姐，手撕机械人的女武神。她不太担心对方会对自己不利，反正她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江纤尘不知道从哪摸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走在前面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推开门，快速寻找可能藏起来的人员。
“还是没有人。”孙冉冉跟着她走了一会儿，觉得这条回廊好像刚刚走过一次。
江纤尘也停住了脚步，掐着下巴思索。
“我进来的时候溜达过一圈，那时这里还不是这样的。”
“你还在这里溜达过？”孙冉冉一脸狐疑。
“那些事情和你没关系，”江纤尘摆摆手，“你有没有觉得这条回廊和最开始的那条很像。”
“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那你还走得那么快。”孙冉冉上前两步和她并肩，“这些廊顶的彩雕没有变化，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不是鬼打墙，这里没有鬼。”江纤尘纠正，“这是一个彭罗斯阶梯。”
孙冉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彭罗斯阶梯是数学家罗杰·彭罗斯提出的着名构想，与莫比乌斯环、克莱因瓶一样，涉及到人类对时空维度的猜想。
最浅显的彭罗斯阶梯是由四条始终向上或者向下的相连阶梯构成的封闭几何体系，无法在三维空间内存在，但能通过二维平面上的视觉错觉模拟。
在彭罗斯阶梯中，人可以一直沿着台阶往上走，但实际却始终在同一个水平面上打转转，就和她们现在的情况一样。
孙冉冉又想到之前猜测画间书寓存在于一个特殊的时空夹角里，这样也就说得通了，只有出现额外的时空维度，才能把彭罗斯阶梯变成现实。
“但如果这是一个彭罗斯阶梯的话，我们就永远也找不到门。”她看着江纤尘，“门被隔绝在阶梯之外了。”
“这么说不准确，”江纤尘咕哝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回答：“彭罗斯阶梯本身就是一道门，一道能跨越时空的门。就像三维空间内可以实现二维空间无法做到的莫比乌斯环，四维空间可以实现三维空间做不到的克莱因瓶和彭罗斯阶梯，而现在我们在四维空间里，就可以轻松跨越三维空间里亿万光年的障壁。”
“虫洞！”孙冉冉恍然大悟。
“而且这个障壁的边缘并没有那么结实，”江纤尘跳出回廊，走到院墙下，“我大概知道外面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