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通过蜕下的皮囊投来一缕目光，就能实现这种超越现实的权能，不愧是被冠以神之名的存在。
这真是一场悬殊到无法登台的对决，就算江余可以不顾一切地去试着给神蜕一刀，也无法对神本身造成伤害。
也许被他砍中的只不过是神剪下来的指甲，但就算他真的毁了这片指甲，也不会被视作英雄，因为那样他将会葬送这座远古城市里的一万多条人命。
他大步踏出，一拳打碎王然身上的石化层，将他朝着远处用力掷出。
紧接着他一手抓住林珑，另一只手抓住生死不知的李宏，朝着来路快步奔跑。
他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在变得迟滞了，而且阿修罗的状态正在波动，正常来说他绝不会跑两步就开始喘息的......神蜕正在压制他的启迪，甚至也许启迪本身就是神的造物。
但毕竟只是一道目光，连神蜕的身体部位都被古文明的装置压制着，难道他们还会被一道目光杀死么？
只要避开目光就好了。
江余用力地把李宏和林珑也丢了出去，回头扫了一眼，老板早已不知所踪，现在只有他自己直面着神的眼睛，就如仰望着星辰。
很多时候，形容一个人的眼里仿佛藏着星辰，那是一种赞誉，赞誉对方的灵动与美丽，就如天际闪烁的启明星。
但面对神的时候，说祂的眼睛恍如星辰，那就是真正的宇宙星辰！你一眼看过去仿佛能看到恒星表面时速百万公里的风，看到超新星爆发后留下的网状星云，还有作为这一切的一切的背景的、永恒深邃漆黑的宇宙。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在宇宙的面前，就连星球都无比渺小，遑论行走于星球之上的人类。
在神的眼中，人类从不曾存在。
那绝非人类所能抗衡的东西！仅仅是面对着祂的注视，就足以摧毁凡人活下去的信心。
在江余无法看到的视角，他自己的身体正在淡化消失，那是神正在抹去他“存在”的概念。
就在江余完全呆立原地，几乎不能继续思考时，洪亮的声音在他耳畔炸响。
“生存，还是死亡？”
这道声音将他的思绪从虚无之外拉回，但他却没有看到亚瑟王和石中剑的影子，只觉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就好像......眼前的事情都曾发生过一样，冥冥之中沧海桑田万物轮回，他站在过往面前却无法回忆，只是热泪盈眶。
“这枚吊坠分给你们，这样当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还能认出彼此。”
“上面要不要刻上我们的名字？或许还可以排出一个顺序。”
“就由我来吧，反正这个小东西也是我随手做的，而且无论你们在下一次命运中如何轮回，我都会留在这一天等着你们。”
“喂！那要是我下一次不记得这一切的时候，把它卖掉了怎么办？”
“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喔......”
“没关系，就算卖掉了，也只是失去了一个凭证，但我们依旧会再见面。”
“世界上会有那么多的人，万一谁走丢了呢？”
“不需要担心，就好像全世界的水终究会在雨云中重逢，将我们联结在一起的，是命运啊！”
“命运的存在，从来都无法抹去！”
一瞬间江余灵台清明，已经几近透明的身体重又凝实，他大踏步前进，走进了光明之中。
所有的杂音在那一瞬间都消失了，只剩下光芒深处手握剑柄的男人，长剑插入巨石，巍然不动。
“生存，还是死亡？”
这一次江余回答了他：“生存！”
男人不置可否，退后一步，“请拔出它。”
江余一把握住剑柄，倾尽全力上提。
长剑嗡鸣着，剑锋一点一点从石中显露，一寸又一寸。
与此同时，磅礴的力量沿着剑柄反向涌入江余的体内，贯通四肢百骸。
有那么几个刹那，江余几乎感觉自己可以担山赶日......虽然只是错觉，但他前所未有地强大！
可与此同时，那巨石中传来的吸力也越来越大，从一开始他还能轻易地拔动长剑，到后来无论他使出多大的力气，长剑都如焊死般纹丝不动。
“砰！”的一声，他松开了剑柄，看向火燎般通红的掌心。
石中剑缓缓地滑落回去，没入了石缝。
“还是失败了么？”男人摇了摇头，无声叹息。
不过没有关系，江余已经借到了他所需要的力量，他没有与亚瑟交谈，眼帘一关一开，重又与神的目光对视。
他接连抵御了神的两次威能，这或许是莫大的僭越，可神依旧不悲不喜，不惊不怒，祂只是站在高天之上俯瞰众生，一切的悲欢离合都没什么大不了。
该如何与一道目光交锋？
江余不知道，他只能挥刀。
超越科学的东西，就只能用超越科学的力量去应对。
不过他也没疯到试图去砍翻神，他一边抵挡一边快速后退，只要退到有遮挡的地带，避开神的注视，就会有生机。
他必须不断地挥刀，以确定自己还保持着“运动”和“存在”，否则等他意识到自己被神抹去了概念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距离身后的掩体只剩下几十米，王然和林珑躲在后面，这几十米对阿修罗状态来说只需要几秒的冲刺。
江余回身，收刀，脚掌在地面上踏开一个浅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幻影，朝着掩体飞掠而去。
“快快快！”王然在后面大喊。
江余也想快，而且现在的他确实很快，神再次尝试赋予他“静止”的概念，但石化层凝聚的速度追不上他冲破石化层的速度，他能感受到晶体碎片在脸上飞溅。
一次屏息之间，他冲到了掩体前方，距离王然还剩下不足十米，咫尺之遥，一步可越。
但这一步他踩空了。
在他脚掌落下的那一刻，十米之间的地面骤然消失，变成了万丈深渊。
神赋予了那片地面“断绝”的概念。
什么是断绝？
断绝就是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永远不可跨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