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快步走在队伍最前方,秋月诗跟在他身畔,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交谈。
“你之前说我们中出了一个卧底。”
江余微点了一下头,“我是这么说过。”
“卧底是谁?”秋月诗问。
“现在我没法确定了。”江余说,“泽哥和朱镜都不是叛逆木偶,总长和你也不是,老王他们一直都没离开过......”
“喂,你总不是要说卧底是你自己吧?”秋月诗莫名有点好笑。
江余瞥了她一眼,这女人这会儿居然还笑得出来,说实话让他有点意外。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可能,卧底留下了其他后手?”
“你认为泽哥和朱镜两个人有一个是卧底?”秋月诗秀眉轻蹙,“可是这里启迪都被压制,他怎么活下来?”
“只是被压制,但不是完全不能使用。”江余半眯起眼睛,目光和黑暗一样深。
穿过空间门的另一侧,就到了第一层远古城市。
这一侧没有守门人,但是却有光。
灯光!
一束探照灯迎面打了下来,灯光背后站着几道人影,其中一人拿着大喇叭。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长久在昏暗光线下让江余有些不适应这种强光,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等确定四周真的是一片工地后,疲惫感顿时如潮水袭来。
“终于出来了......”
始终紧绷的弦松了,一行六人横七竖八地瘫倒下去,一步都不想再动。
“这地方总该有担架什么的吧?”王然嘀咕,“让他们拿担架来抬我,或者找两个人抬我也行。”
“做梦吧你,”总长背靠着他,“这里是执勤厅监管区,他们只会拿着枪来逼我们自己走。”
“我靠,这么没人性的吗?诶不对啊,你不是执勤厅工程总长吗,你在这还不能发号施令?”
“你也知道我管的是工程部,工程部的总长在监管部说话没多大用。”
“我靠,这么废物?”
“怎么说话呢?”总长难免有点气结,“这是为了保护各个部门内部的机密,这个提案是我亲自起草的!”
“不过,”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只是说我的命令没用,我想要调用监管部必须经过监管部长审批,反过来也一样,不代表我在这没地位。”
王然眼睛一亮,“那就是说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了?”
“那你想多了,我身上现在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们会优先将我们判定为潜在间谍。”
“啥玩意?”王然一惊,“你是说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了还得被当作间谍关起来?”
“是这么回事。”总长说道,“不过你是间谍么?”
“当然不是!”
“所以不用担心,只不过是关押条件差点,但很快就可以放出来歇着了。”总长笑笑。
就如他所说的一样,监管部专员们是端着枪靠过来的,用手铐谨慎地把每个人都铐好,然后押着他们去了隔离室。
王然进了隔离室后躺在地上就睡,总长被单独带走查验身份,江余坐在墙角也开始打盹,虽然在这里睡觉并不舒服,但这种时候有觉睡比什么都强。
林玲和秋月诗没法像两个少年一样不顾形象,只是坐在另一边墙下背靠背休息,倒是林珑对“打地铺”习以为常,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盘着身子睡起来,就像一只狸花猫。
总长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虽然他顶着严重的黑眼圈,但还坚持着没打瞌睡,而是先把一起落难的几个人叫醒,把他们转移到更舒适的房间。
“出了个问题。”在安顿好众人后,总长严肃地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一层远古城市的空间桥在三小时前全部封闭了。”
“三小时前......”江余一愣,这岂不是“神蜕”苏醒的时间点?
难怪神蜕一直没有追上来,因为它根本就不急,它是所有空间桥的能量来源,只要断掉出路,追上众人就是早晚的事。
“这可怎么办?”秋月诗一边接过换洗衣物一边问。
“暂时还在尝试重新打开空间桥。”总长说,“不用太担心,空间桥是可以被强制重启的,就像当初把我们全都传送到下面一样。你们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操心了。”
虽然总长话是这么说,但王然还是看向江余,想听听老余的意见。
江余打了个哈欠,“既然这样,那就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我们先休息一下。”
总长点点头,带着其他专员离开。
秋月诗瞪着江余。
江余瞪回去。
“还在这里干什么?”秋月诗挑了一下眉毛,“我们女孩子要换衣服了,你准备留下来观看么?”
江余举举手,示意自己并非色狼,和王然走到门外。
王然还不太放心,多年的默契让他觉得老余刚才回答得好像不太认真。
“真的没问题?”
“你觉得问题会出在哪?”江余看向他。
王然知道这句话不是反问,而是真的在询问自己的想法,于是揣摩了一会儿,咕哝道:“我觉得他们可能搞不定。”
“的确有这个可能。”江余说。
“然后呢?”王然问。
“然后我们就需要做出决定。”江余回答。
“什么决定?”
“死一个人,还是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王然哑了,他着实没法回答这个电车难题。
又或者,这就像是一局更大的六博棋,但是......在六博棋的对弈中,他们是自愿成为弃子的,而如今在这座远古城市里有数以万计的群众,大多是生计所迫的矿工,一部分是机关专员和研究人员,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们不能像低语者一样一直生存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如果空间桥无法打开,他们都会死。
“那,”王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这该怎么选?”
江余沉默了片刻,看向一旁的林珑,此时她已经再次熟睡过去,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正在遭遇审判。
这一次面对的问题不再是“难道因为一个人有可能变坏,就该趁她还是好人的时候把她提前杀死?”,而是“如果选择救她,就可能所有人都死”。
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