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眼珠来回转动,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局棋最后的关键,现在必须做出抉择。
守门人有着算力超强的“大脑”,他一定早在最开始就预判过这种状况,随着对局的深入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如果继续按现在的节奏走下去,他们四个人很快就会被挤在一起。
到时候守门人一回合的运营就需要他们至少两回合才能追回来。
江余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遥遥地看了朱镜一眼。
恰好朱镜也朝他投来目光,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垂眸。
“这一回合我来。”江余说。
“嗯?”秋月诗觉得他的语气似乎有些变化,不知是不是错觉。
江余没有解释,直接掷出骰子,不出意料的三点。
“老王,牵鱼。”他说。
王然愣了一下,但看到江余的眼神,于是没有迟疑,立刻进入河界。
守门人光溜溜的脑袋也转向江余的方向,大抵是“看”了他一眼。
江余察觉到对方的关注,但故意没有回应,只是捏着下巴一副思索模样。
王然进入河界,守门人的散棋前方便一马平川,直到拐过转角才会出现朱镜。
没有过多思索,守门人挪动散棋抵达棋盘下角。
秋月诗投掷并前进,越过转角直追枭棋。
守门人移动枭棋,同样抵达转角,与散棋位置重叠。
“接下来只剩下拼速度了。”江余说了一句。
棋局进行到此刻,已经不再有什么博弈的空间。
江余选择了真正地把朱镜作为“弃子”,以保证棋局的胜利。
只要舍弃朱镜,那么剩下的回合里他和秋月诗就会全速前进,在适当的时候总长挤开前方最后一枚散棋,就可以四人完成牵鱼,赢下棋局。
但朱镜的生死则要全听天命。
秋月诗掷出六点,挪动总长前进。
守门人掷出妻畏,秋月诗丢掉小旗变回散棋。
五点,江余前进。
三点,守门人挪动枭棋,越过自己的散棋,与朱镜所隔还有九步。
七点,秋月诗前进。
四点,枭棋前进。
江余掷出三点,总长挤开散棋,现在距离河界牵鱼的顺序是:秋月诗—江余—总长—散棋—朱镜—枭棋—散棋。
“你已经输了。”
江余看向守门人,“认输吧。”
守门人缓缓地转动脑袋,“还没到最后,哪来认输的道理?”
“以你的算力应该不难算出最后的胜率,你的枭棋已经追不上了。”江余说。
“现在我的胜率是5.71%,但不是零。”守门人淡漠地说。
江余沉默片刻,说道:“就算你非要走下去,我也不会挪动最后一枚棋,没有意义。”
“最后一枚棋”指的是朱镜,江余心里是不愿朱镜死在守门人剑下的,所以他更要坚定自己的态度,让守门人知道败局已定,请对方认输。
“这只是你这一刻的想法。”守门人说,“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江余默然,守门人又说:“你出言劝我认输,是因为你不想牺牲他,所以你凭什么说你不会选择保下他呢?”
江余说道:“因为我们是人,而你是机器,你不能真正地理解我们......我愿意尽最后一份力争取,但不会再次因小失大。”
“是么?”守门人说,“那就走走看。”
他再次掷出骰子,枭棋大踏步前进,距离朱镜只剩两步。
朱镜静静地看着那再度近在咫尺的剑锋,无声地笑了笑。
“你做的是对的。”他看向江余,“记着我先前说的话,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弃子。你已经试着救我们一整局了,现在该选择赢棋了......我没有遗言。”
江余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就这么定了。”朱镜说,“让总长先走......别墨迹,别让我看不起你们。”
秋月诗微微摇了一下头,抬手掷出骰子。
总长迟疑片刻,前进七步,现在他已经甩了枭棋半圈,枭棋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追上他了。
如果仅仅想要分出胜负,那么剩下的回合就已经是垃圾时间。
但是守门人再次掷出了骰子。
“很可惜,”他看着投影中清晰的点数,“并不是‘妻畏’。”
这意味着枭棋会吃掉朱镜。
剑士大踏步上前,重剑高举过头顶,庞大的阴影把朱镜整个人遮蔽在下方。
而朱镜和之前的白帽一样,只是安静地坐下,整了整衣领,又整整发型。
重剑轰然落下。
鲜血飞溅。
江余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仰起头看向无边的黑暗。
“你输了。”他再次说。
守门人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所有剑士都自动退出棋盘,他自己也缓缓地退开,让出了通往“门”的路。
封锁棋盘的火焰熄灭,林玲和林珑尖叫一声冲了进来,和剩余的四人抱在一起。
“抓紧时间。”江余看向远处,黑暗的尽头似乎隐约出现了亮光,神蜕已经找过来了。
总长的脚步有些停顿,他看向棋盘中两个人的遗体,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能把他们带回地面安葬,但现在自身尚未脱险,想这些还是多余了。
在走过守门人身旁的时候,江余看了他一眼。
“我想知道是什么禁锢了你的自由?底层指令么?”
经过一整局的对弈,他对这个守门人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具备这种算力的超级智能应该不会被代码困住。
何况他的行为逻辑是“问那位先知自己何时能获得自由”,而先知的回答是“赢下一局棋”——这显然与代码指令无关。
“我和你说过的,”守门人说,“是承诺。”
江余说:“但与你订约的人早都不在了,你继续守护这里没有意义。”
守门人抬起头,平静地反问:“谁说他们不在了?”
江余吃了一惊,差点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的秘辛。
然而守门人只是慢慢地说道:“他们依旧存在于我的记忆里,只要我还记得他们,我们的文明就没有灭绝。”
江余一时哑然,最终还是无话可说,只能摇摇头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