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镜并没有思考太久,他反过来问了江余一个问题:
“如果换做你是我,你会选择赴死么?”
江余一字一字地回答了他,就如早已准备好答案一样,“我会。因为......”
朱镜抬起手,说道:“不用解释原因,既然你会,那么我当然也会。”
“而且,”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出发点,有些悲戚地笑笑,“我现在还活着站在这里,本就是他换来的,我每多呼吸一次,都是赚的。在五分钟前,我就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江余见状,不再多说,回头对秋月诗笃定地点了一下头。
秋月诗深深地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然后沉声说道:“王然,前进八步,退三步。”
前进八步后,王然正好撞上拦路的散棋,因此需要退三步。
按照江余话里的意思,接下来这一回合他一定能让王然前进三步,从而将拦路的散棋挤入迂回点。
但他要怎么做?作弊么?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徘徊着这个疑问,包括守门人。
守门人掷出了四点,现在他在犹豫。
如果移动枭棋,他就距离吃掉朱镜更近一步,但代价是这枚拦路的散棋会被挤开,江余和王然得以顺利通行。
如果他移动这枚散棋前进,就相当于主动放弃了在这里拦路,会给对方至少两个回合的喘息时间。而如果在他移动这枚散棋后江余依旧将散棋挤开,那对方赢得的优势回合就会更多。
前思后想之后,守门人还是选择了移动枭棋,这是最稳的走法。
杀一子、赢一回合、胜一局,可以依赖运气,但如果想一直赢下去,就必须靠稳步前进。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学会的经验,世间大多事情都是如此,如果一个人习惯把自己交给运气,那么运气一定也会习惯抛弃他。
若是人一辈子都试图依赖运气,那么他的命运一定很惨。
一辈子都有的运气,就是命运。
江余接过了骰子,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抛出,最后定格在三点朝上。
几个落难者都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守门人没有脸,所以也没有表情可言。
“老王。”江余说。
“来了!”王然快跑几步,跳起来一脚飞踹在那名剑士的腿肚子上,倒是把自己弹得跌倒在地。
“好重!”王然气呼呼地爬起来,却见那作为散棋的剑士居然纹丝不动。
守门人抬了一下手,剑士自动退到了迂回点,迂回点的棋子想要重新上路必须多走一轮,在开局阶段就相当于落后所有棋子了。
但他丝毫不慌,平静地继续抛掷骰子,掷出了三点。
秋月诗松了一口气,这样朱镜就又多活了一回合,她下一回合必须挪动总长,然后给朱镜留出前进空间。
朱镜看着距离自己只差几步的剑士,神情漠然,倒像是真的看淡了生死。
“四点。”
总长前进四步。
守门人掷出五点,枭棋前进五步,距离朱镜仅仅一步之遥。
汗水“唰”得从众人毛孔里同时涌出,这可真是险之又险。
就连江余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朱镜真的因为同意他的决策而死,即便赢得了游戏,他也无法说服自己不为对方的死负责任。
“有的时候就需要这么一点运气。”朱镜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居然还笑得出来。
下一回合,秋月诗果断指导朱镜前进,追上总长。
“一次运气还不够......”江余低声说,现在的局势是始终没有出发的秋月诗拦住了总长和朱镜两个队友的路,也就是说至少还需要三个回合才能让他们逃出来。
可守门人会运气差到给他们三个回合么?除非有人掷出“妻畏”,否则朱镜依旧处在危险区域。
秋月诗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转动,快速思索着对策。
守门人倒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放松,放松。”总长试图帮秋月诗缓解压力。
“说这个还不如帮我想想怎么走。”秋月诗秀眉紧蹙,“如果被连杀两个子,我们就基本上输定了!”
总长苦笑了一下,作为一个很少有业余爱好的人,他连现代棋类都不怎么会,着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要把我当作一颗真的棋子就好了。”朱镜突然说。
“什么?”秋月诗微怔。
“把我,不,应该是我们,都当作随时可以为战局牺牲的棋子,”朱镜看向守门人,“只有这样我们才与他是公平的对决。”
“可人怎么能真的被当作棋子!”王然大声说。
“不,是可以的。”朱镜漠然地说,“你难道不知道有一个词叫敢死队么?还有一个词叫饵兵,这就是把活人当作弃子的战术,但是很多时候,只有真的愿意把人当作弃子,弃子才可能活下来。”
“向死而生。”江余说。
“是的,”朱镜对他点点头,“否则便是全军覆没,无论弃子还是伏兵都活不下来。”
江余微微颔首,这正是他请求朱镜同意王然先行时的想法,只是很难说出来,因为现在他是处于安全中的人。
安全的人没有资格要求别人抛却生命去为自己冒险。
“我明白了。”秋月诗阖上眼帘,缓慢地呼吸。
两秒钟后,那双眼睛再度睁开,就又恢复了寒山镜湖般的美丽和......凉薄。
其实她本就是一个比较凉薄的人,否则也无法在这个年纪便在权力场中站稳脚跟,只是对她来说这世界上真情实意的东西太少,所以眼前的患难之交才倍显珍贵。
但朱镜说得没错,如果因畏惧死亡而举棋不定,最后只会全军覆没。
这是一场本就不公平的棋局,和那些纷纷扰扰的竞争一样,下位者想要挑战上位者,往往就得把命都豁出去!
枭棋再次前进后,秋月诗这次选择了移动自己,朝着江余和王然的方向出发,同时给总长留出前进空间。
守门人没有再发一言,他这两次的运气并不太好,但也已经追到了朱镜身后一步。
只需再过一个回合,那把重剑就将再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