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镜被摔在地上,惊呼了一声。
“泽哥!”
白帽怒目圆瞪,“快滚!”
朱镜身子颤了一下,“可是......”
“混小子,”白帽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他知道众人都在注视着自己,但他只是注视着地面。
“前进吧。猜拳是逗你的,哪有让年轻人死在我前面的道理?”白帽吐字异常清晰,嗓音却有些僵硬,“我这辈子都没有让别人替我背过一次锅,更不可能让别人替我去死。”
“可我们是公平竞争啊!”朱镜大喊,“你不是替我去死!”
“我比你多活了几十年,这并不公平。”白帽坐了下去,盘起腿如老僧入定,“你可以说服你自己,但我无法说服我自己。何况,我还没死呢,你们不要一副哭丧的表情。”
“妈的!”朱镜急得跳脚,他扭头朝着守门人大吼,“我们认输行不行!你不就是想赢吗!我们认输!”
“入局就没有随意认输的道理,”守门人漠然回答,“我要的是光明正大的赢,而不是你们因惧怕死亡而认输。所以,如果你们认输,那么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我XX的妈!”朱镜破口大骂,“不就是一局破棋吗?你就非得杀人不可?我......”
守门人冷森森地截断了他的话,“如果不是答应了棋友,你们本应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被我杀死。我本就是这里的守门人,闯门者杀!”
“守门守门,你的主子都死光了你还守个屁的门!”朱镜指着头顶的黑暗怒道,“你守这个破门真就那么重要?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们从这里出去,想进你的门哪边都随便进!”
守门人依旧冷酷,毫无波澜地反问:“作为一个人类,你可曾许诺过什么?”
朱镜被这突如其来的哲学问题噎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说道:“什么?”
江余皱了一下眉,插嘴道:“你想说什么?”
“先回答我的问题。”守门人又转向江余。
江余面无表情,王然在一旁看了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这副脸孔他以前没少见过,摆出这张扑克脸说明老余认真了。
扑克脸并不等于面瘫,江余平日里的表情也是千变万化的,就连在赌桌上也一样,因此经常能依靠细节反骗过对手,而摆出扑克脸的时候就说明——对手并不好骗,所以他干脆不露出任何表情,也不让对手从他的变化中发现破绽。
“我曾有过许诺,但是不多。”江余回答。
“这是好事,”守门人说,“不轻易许诺的人,便不会寡信。我也一样。”
“你许诺了什么?”江余问。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许诺过我将把守这扇门,却没有定下期限,是因为我那时以为来日方长,终有自由的一天。”守门人放慢了语速,“可后来与我订约的人都不在了,我只好询问棋友,请她帮我看一看我何日才能获得自由,才有了第二次许诺。我承诺我与后来的求路人下一局棋,如果你们赢了,我便放你们通行,如果我赢了,我便可以获得自由。如果不是第二个约定,你们现在就已经死了。”
听完他的话,众人一片沉默。
“所以请继续吧。”守门人说,“务必重视这一局,这关乎你们的生命,还有我的自由......我已经渴求了太久太久,所以请不要怀疑我的决心。”
江余没有话可以再说,朱镜也安静了下来,白帽静静地坐在地上,一脸坦然。
守门人掷出骰子。
八点,刚好能吃掉白帽所在的出发点。
白帽正了正自己的头盔,然后闭上了眼睛。
“有遗言么?”总长突然问。
“请你们活下去。”白帽平静地说,“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没什么遗产分配的麻烦,如果您活着出去后愿意代劳,就请用我的遗产重修一下老城区的落雁广场,那是我长大的地方。”
“落雁广场么?我记住了。”总长点点头。
剑士大踏步而来,重剑高举,朝着白帽竖直劈下。
在棋盘外旁观的林玲赶紧捂住了林珑的眼睛,同时自己也闭紧了眼,不敢去看这一幕。
棋局中的众人却是死死地盯着白帽的方向,看到鲜血从剑锋上滴落,好像滴在心里。
过了半晌,江余收回目光,低声说道:“我们继续。”
秋月诗双手用力地揉揉太阳穴,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必须全力以赴!这不是一场游戏,他们一路走到这里,能信任地把自己的命交付给彼此,不是为了在这里死掉的!
他们先失了一子,现在总长和朱镜还没有脱离危险,而站在他们两个之后的就是自己......接下来的运营不能失误。
秋月诗掷出骰子,落地锁定为五点。
“总长前进,快。”她朝着左边招招手。
“放心,我们信你。”总长安慰她,换做谁在此时都难免心乱,每个人都面临死亡的逼迫,这局棋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而且时间也不能拖得太久,一旦“神蜕”追来,那么输赢也都失去了意义。
守门人平静地掷出骰子,“一点。”
这次他没急着继续推进枭棋,而是从二号出发点再次调出了一枚棋子。
“这是要拦路。”江余瞥了一眼,心里快速盘算,此时他和王然的前方上角是守门人的一号出发点,而就在出发点外还有一枚棋子与王然相距五步,如果不清掉这枚散棋,他们就会被堵在这里等着枭棋杀穿。
秋月诗手心里全是汗,这次掷出了八点。
她下意识地抬头,想要把总长的位置挪过来。
“等等,”江余忽然叫住,转头看向朱镜,“敢赌一把么?”
“怎么赌?”朱镜一怔,不知为什么叫上自己。
江余指了一下前方拦路的散棋,说道:“如果这一步给老王走,我能保证在下一回合开路。但风险是你可能被枭棋追上。”
朱镜咧了咧嘴,说实话对方在前三回合就掷出枭棋,对他们而言是天崩开局,如果按照求胜的部署,弃车保帅也是常理。
但要命的是,这个“车”是他自己。
“从概率上算,这一步如果挪动总长,你就有超过五成的生还几率,但是如果挪动老王,你就只有三成。”江余说,“我尊重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