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王然。”总长说。
“但那意味着放弃杀枭的机会。”江余没有立刻决定，“现在我们前方还有两枚散棋，如果把我们两个当作弃子，你和朱镜选一个人尝试杀枭，是有赢面的。”
“不能简单地这么算，”朱镜摇摇头，“把你们两个会玩的送了，靠我们三个不会玩的拿什么赢？这就好比主将让小兵坐镇中军，自己去当饵兵，仗没有这么打的。”
他这话不是客套，王然素来把江余当作自己的脑子，总长连现代棋类都不甚了解，朱镜自己也不是赌博下棋的好手，此时抛弃江余和秋月诗无异于刘备卖掉诸葛亮——那大家迟早一起玩完！
“那就只有老王了。”江余看向王然。
王然前方还有三枚散棋，目前朱镜与王然对其能形成包夹之势，如果守门人依旧贯彻稳重打法，这三枚散棋是必须保一手的。
因为之前在枭棋上花费的回合太多，这三枚散棋目前相距很近，一旦进入王然的进攻范围，很容易被三个回合就完成一穿三。
不过，如果站在守门人的位置上执棋的是江余，他会更倾向于一穿三就一穿三，在王然没机会完成杀枭的情况下，枭棋杀掉秋月诗和江余显然会具备更大的优势——那样一来，最后双方都无法完成牵鱼和杀枭的可能性会大幅提升，也就是所谓的平局。
但对于死去的人来说，是没有平局一说的。
所以落难者这边唯一的出路依旧是求胜，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白帽已经死了，接下来可能还有人会死......或者就全部都死。
王然成为枭棋，一直负责捡骰子的扫地机器人爬过去，递给他一把小旗子。
王然举起来摇了摇，有点不满，“喂！你的棋都拿着刀剑，为什么到我这就变成这破烂货？”
守门人挥了挥手，一名剑士把自己的重剑卸了下来，插到王然面前。
王然看着那前端没入地面后还比自己高出半个人的大剑一阵无语，这玩意少说也有一吨重，根本不是人扛得起来的。
“算了，小旗就小旗。”
守门人不理会他，掷出骰子，在迟疑片刻后，选择移动了王然前方的散棋。
轮到落难者的回合，王然开始前进，持续对三枚散棋施加压力。
再到守门人回合，他推动枭棋经过江余最开始的出发点，距离秋月诗越来越近。
落难者回合，秋月诗掷出十点，王然快步前进，距离前方散棋只剩下四步。
而这枚散棋再前方仅一步就是另一枚散棋，也就是说落难者们只要下一次掷出四点及以上，就可以开始杀棋。
一回合只能吃一枚棋子，因此吃两子需要两回合，但连续的两回合就吃掉三分之一棋子，胜负的天平将会顷刻偏移。
守门人原本的计划显然是通过枭棋来对秋月诗施压，然而秋月诗的下法依旧是死保王然，看起来不吃压力。
于是压力回到了守门人这边。
他决定挪动散棋。
一旦王然完成一穿三，那守门人的唯一赢路就只剩下杀枭，可王然领先他的枭棋半圈，根本不可能追上。
更何况，虽然目前还没有出现过“妻畏”，然而一旦有人掷出“妻畏”——妻畏属于特殊点，会按顺序使枭棋变回散棋，所以守门人的枭棋顺序在前——若那时他还没能双杀秋月诗和江余，就会立刻陷入极大的劣势。
朱镜回过头，看见代表散棋的剑士已经拐过棋盘下角，来到了自己身后。
他和总长目前所要做的很简单，按兵不动拦路即可，就算被挤入最近的迂回点，也不会亏很多步数。
秋月诗掷出五点，指示王然再次前进，吃掉一枚散棋。
王然本想蹦起来再来一脚飞踹，想到刚才的糗态，还是放弃了，只能拿着小旗愤愤然捶了两下。
散棋退出棋盘，守门人掷出九点，选择了保下另一枚散棋。
那么接下来的回合，无疑就是他追杀秋月诗的最佳机会，即便王然继续前进，也有极大的可能一换一甚至一换二。
秋月诗同样明白这一点，她看着后方的枭棋，那剑锋上的血还未干，而它距离自己只剩下五步......也就是说下一回合守门人有超过五成的机会击杀自己。
她握紧骰子，调整呼吸。
真是刺激，感觉在阎王门口左右横跳，而且这种刺激还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生死一线，全凭天意。
江余看着她，准确来说是看着她攥紧骰子的手，看到那玉白的手背上凸起青色的血管。
“你相信命运么？”他低声问。
“什么？”秋月诗微怔。
“你相信命运么？”江余重复了一遍。
秋月诗默然片刻，忽而一笑，“你相信么？”
没等江余回答，她又继续说道：“看起来你就不是个信命的人，可我现在的确有些相信了......只有命运才能决定这一局的死活。”
江余轻叹了一声，说道：“其实你错了，我信。”
“什么？”秋月诗以为自己听错了。
假的吧？肯定是假的，如果他相信命运的话，那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正是因为不愿相信已经被先知窥探到的命运，他们才来到这里的啊！
可是江余真的很认真，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镇定，而且有些天生的微哑，不似这个年纪的男孩。
“正因为相信命运存在，所以我们才拼尽全力。”江余握紧拳头，微微举起，“如果命运不存在的话，我们又该如何改变它呢？”
秋月诗愣愣地看着江余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罕有的真挚以及藏在其下的一丝狂热，竟有些无言以对。
“如果命运不存在的话，我们又该如何改变它呢？”她咀嚼着这句话，突然就感觉风轻云淡起来。
思前想后那么多有什么用？如果命运是好的，那么那些思绪就完全是多虑，如果命运是坏的，那就......去他妈的！
秋月诗一把抓起骰子，倾尽全身气力，狠狠地朝棋盘中央摔去。
骰子在地面上反弹，高高跳起又落下，最终缓慢地翻动两圈，停下了。
光芒投影到空中，清清楚楚地凸出两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