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远古低语者抬起手臂，好奇地看着脚下一滩烂泥，目光渐渐上移，落在了江余脸上。
打斗中的人群忽然齐刷刷静止了，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后，一个个都僵硬地转过头来。
许许多多的低语者从黑暗中现身，能动的和不能动的夹杂在一起，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不由让人头皮也一阵发麻。
“不是说这里没有低语者来吗？”江余快速后退，挪到了林珑旁边。
“不知道......”林珑也发愣，“以前从没来过。”
“他们在说什么？”江余问。
“他们要我们赶快离开.....远离这个东西。”林珑说到一半停了一下，一时没找出人类语言里合适的词来形容。
江余快速朝后看了一眼，又看向低语者们，突然察觉了不对。
这些低语者虽然匆匆赶来，却并没有近前拦截自己这些人的意思，而是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他们畏惧一样。
在这里值得他们畏惧的绝对不是人类。
江余猛然醒悟，这些低语者来到这里并非是因为墓地被闯入而惊怒，而是在提醒自己一行人！
一念及此他立刻朝着众人大喊：“往外面跑！”
总长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却见王然和秋月诗已经溜得比兔子还快，他们径直朝着低语者跑去，也不见低语者发起攻击。
却是身后的天柱动荡得越发剧烈，一根根青色的粗藤撕裂被聚熔钢覆盖的地面，蛟龙般扶摇直上。
江余不禁退了半步，“神蜕”发狂了。
可以想见就连策划整起事件的零号拍卖行都没有预料过这一幕，他们实地近距离观察过，都认为这里是安全的，因为那些石像和地面上的聚熔钢已经存在了数百年甚至更久——也就是说“神蜕”至少已经数百年不曾暴动。
可如今他们才知道，能被冠以神之名的东西，终究不是人类可以揣测的。
碎裂的聚熔钢四处飞溅，打在人身上最轻也是留下一块血痕，王然仗着自己扛揍护住了林玲，再想帮江余的时候江余却把林珑推了过去，他没有自己躲起来让别人在外面扛伤的习惯。
低语者躁动起来，他们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也并不安全了，祭司的身影一闪，落在一名高大的双尾低语者头上，指挥着族人向后退避。
又一根藤蔓蹿出地面，将化作石像的低语者打得粉碎。
江余跑快了几步，突然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他回过头，发现秋月诗骑在一只高大的低语者背上，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顺手拉了他一把。
江余反应也快，迅速调整姿势，反手握住秋月诗的手臂，脚在低语者屁股上一踩，翻上低语者的脖颈。
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对双尾低语者而言轻如鸿毛，对方也神奇地没有把他们甩开，就那么由着他们骑乘。
“他们本就是来救我们的啊！”江余明白了，同时难掩震惊。
这种在印象中只会杀戮的凶物，居然会做出冒着危险救人这种举动，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这到底怎么回事？”秋月诗差点在剧烈的颠簸中滑下去，赶紧又伸手拽住江余，在她背后不远处就是低语者翘起来保持平衡的双尾，上面长着锋利如刀的骨刺。
“谁知道。”江余也拉了她一把，“等安全了再说。”
跑出大坑范围后，低语者们迅速爬上建筑高处，王然几人也被拉了上去，然后所有人和怪物一同回过头，遥望着远处那通天彻地的光柱。
“像个眼睛。”秋月诗忽然说。
江余心底一震。
其实从形貌和模样上来看，无论天柱还是飞舞的藤蔓都跟眼睛扯不上半点关系，但秋月诗这么一说，他也顿时就有了一样的感觉——那的确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眼睛，虽然它并没有眼睫也没有眼球，但它有着视线。
它正在看着这里！
那绝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目光。
面对着那样的一只眼睛，会让人不禁想起书中描绘的古神烛龙：“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
而烛龙又名烛九阴，在典籍注释中有说，是因为它的目光能照亮幽渺之地。
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嘘为夏，息为风，瞑目则如寂夜苍山，怒目则能窥破九幽。
的确只有“神”才能形容这样伟大的生物，那就像是来自浩瀚远古的璀璨恒星，它隔着漫长而漆黑的宇宙时空，朝微渺的人类投下了一刹那注视。
低语者们膜拜下去，如黑色的潮水。
“那一日神从过去睁开了眼，看到被她遗忘的子民。”林珑轻轻地说，她是在翻译祭司的话。
“这是他们的颂诗么？”江余问。
林珑看向祭司，片刻之后回答：“是以前有一个先知留下的预言。”
“原来是这样，”江余点点头，“怪不得他们知道今天这里会变得不同。”
祭司缓缓地转动脑袋，用修长的骨尾轻轻敲打林珑的头顶，继续说着话。
林珑的眼睛睁大了，好像听见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故事。
王然忍不住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那个先知预言的并不是日期，而是......当最后一个先知回到灵魂沉睡的地方，神会亲自接引她的孩子，留下对族人的救赎。”
“神会接引先知？”秋月诗下意识重复了这句话，“你不就是先知？”
林珑怔怔地，她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王然咽了口唾沫，“这东西是奔着你来的？”
祭司又看向了林玲。
“还有她，”林珑无力地瘫坐在地，声音微弱，“其实......从来都只有一个先知。”
王然绕迷糊了，“刚才不是说还有个以前的先知？怎么又变成只有一个先知？”
“是因为那个先知用了一种类似于克隆的远古技术，在无法与同类繁衍的情况下，把自己不断地克隆复制，”一名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年轻人忽然开口说话，“我一开始也没想清原因，但现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