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总长疑惑,连他也不认识这个人。
江余无声地瞥了一眼秋月诗,蜘蛛小姐朝他微微摇头。
“哦,我叫朱镜,是个研究员。”年轻人倒是彬彬有礼,“在我读博士的时候,我就已经接触到这个课题了。只是没想到今天还有机会亲眼见一见‘神蜕’。”
“你刚才说先知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们难道不好奇低语者为什么能在这种地方繁衍么?”朱镜还想卖个关子。
总长打断了他:“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说相声了,赶紧说!”
“好的,”朱镜加快语速,“我的导师认为,‘神蜕’与这颗星球上生命的起源息息相关,她具备创造生命的能力,她可以重构基因、组合基因、优化基因,正是靠着‘神蜕’的力量,低语者才能在这种地方繁衍。”
“同时,或许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类女孩误入了这座远古城市,而她是一名启迪宿主,她的启迪大概是‘先知’之类的东西,她应该和这些低语者建立了很不错的双边关系,成为了这个部落里那种地位很高的先知。”
“但是人类的寿命相较低语者而言还是太短暂了,她对这些一起生存的怪物产生了感情,所以决定在自己死后,把自己的启迪留下来。但低语者是不能容纳她的启迪的,她必须另找办法,我们知道在远古城市里偶尔能发现一些远古种族留下的科技,比如空间桥,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的科技都已经遗失吧。”
“但是那个时代的克隆或者繁殖技术不一样,这个技术的基础是‘神蜕’,只要‘神蜕’还在,她就可以创造出新的自己。一代又一代地传下来,继续做低语者的先知。”
王然提出疑问:“你是想说林珑和林玲都是她的克隆体?”
“我认为是这样,”朱镜点点头,“但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位小姐是从外面世界回来的......有人能解释吗?”
江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很多啊?”
林珑看向祭司,祭司似乎沉默了很久,回答了什么。
“他说,”林珑显而易见地吃了一惊,“她是被他们送出去的,在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种子!”江余想起那些发光的飞絮,“那些东西会通过空间桥去往外面。”
“但是,”秋月诗看向祭司,“为什么?”
林珑继续翻译祭司的话:“因为,她本就来自外面。”
祭司的逻辑不太好理解,林珑翻译得也不太明白,但是众人凑在一起分析了一下后,都感觉自己好像懂得了什么。
“是因为那位先知本就是来自外面世界的人,所以不希望她最后死在这里么?”朱镜轻叹。
他们都看见了那些化作石像的“先知”,知道这就是每一代先知的命运,而最后的一代先知注定也要回到这里,并且被苏醒的神蜕带走,再也不会回来。
作为回报,神会赐低语者以救赎。
这是一个单选题,或者选择先知,或者选择救赎。
这些被视作肮脏的怪物的族群选择了前者,哪怕先知并非他们的族类。
所以他们用自己并不很高的智商做着所认为正确的一切,他们监禁也是保护着林珑,避免她来到墓地接触到这里的神蜕;他们寄希望于以正常的方式将“先知”传承下去,从而让林珑的后代代替她进献给神蜕——这些低语者并不很理解人类亲情爱情,他们只知道这个办法可以让林珑活下来。
而且,他们大概是从以往的先知那里知道了一些预言,即便这样也并不安全,所以又把林玲送往了外面的世界,希望她能作为一个人类降生,并在本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里活下去。
在许多年的尝试里,数以亿计的飞絮进入空间桥,最终只有林玲一个人成功诞生。
但是最终将林玲和林珑带到神蜕面前的,就如宁南所说,是命运。
能改变的都不叫命运。
神蜕伸出了她的藤蔓或者是触手,或者无论那是她的什么东西,朝着众人所在的楼顶而来。
那是邀请,也是施舍。
她邀请自己的孩子回归怀抱,也施舍这些被遗忘的族裔以救赎。
“还有一个问题。”
总长喃喃地说道:“为什么神要带走先知,到现在我都没搞明白。”
朱镜低声说道:“我想这是神蜕的条件,我的导师猜测她作为一个生命体是不完整的,否则以她超越星球的生命层次,本不会被困在这种地方。那些种子就是证明,外面的环境已经不适宜她的生存,但偏偏她无法离开这里,便无法知道外面的环境是什么样子。”
江余接上了他的话:“而先知是从外面来的人,先知每一次克隆自己的时候神蜕都会更多地了解人类基因,她想要借此改造自身。这是她与先知达成的交易。”
“那个女孩真的很爱这些......人啊。”秋月诗轻声说,“可惜我们无从知道关于那个女孩的故事了。”
“因为他们也爱她,”江余看着那些低语者,无论是单尾的还是双尾的,这些纷争了上万年的怪物们也无一例外地爱着那个早已消失的女孩,虽然他们的爱笨拙而原始,但也朴素而明了。
“现在怎么办?”王然下意识地抱紧了林玲。
林玲也很有些惊恐,虽然那段跨越种族的情感听起来令人唏嘘感慨,但此时真正要没命的是她和林珑两个完全不记得那段往事的人。
听别人的悲剧可以黯然神伤可以潸然泪下,但自己是悲剧的主角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江余看向祭司,这种时候局势会怎样变化,最关键的还是低语者的态度。
又回到了那个单选题,是选择先知,还是选择救赎。
他们曾经选过一次,但选择不是永远的,神蜕没有苏醒的时候可以做第一种选择,而如今神蜕已经苏醒,历代低语者们渴求了万年之久的救赎就在眼前,他们是否还会坚持之前的决定?
低语者们在相互交谈,江余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他只是凝视着祭司。
最终的决定还是会由祭司来做。
藤蔓正在靠近,如妖龙如毒蛇。
每一秒都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空气中能听到心跳的怦怦声。
祭司抬起头。
低语者们让开了一条路。
江余低喝一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