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者没有阻拦他们，但也没有帮助他们的意思。
这就是祭司的决定。
不得不说这个决定其实充满大智若愚的智慧，如果祭司选择帮助他们逃跑，那就相当于断绝了自己族人唯一的希望；如果祭司选择把他们献给神蜕，那就又辜负了对那位先知的感情。
他没法选，所以他把卷子交给了他们自己，而低语者们只需要等待一个结果。
“谁再说这些东西没脑子我跟谁急。”江余暗自嘀咕了一句，这种时候只有吐槽才能让他放松一些。
跑是跑了，可往哪跑？
就算暂时躲开了神蜕的攻击范围，可他们总是要离开这里的，没有神蜕，他们怎么离开？
往后是绝路，往前又看不到路。
命运啊命运......这就是命运规划出来的路么？
真让人难以接受......凭什么接受？
如果此时命运真的站在他们面前，江余就真的会一拳抡在对方的脸上！
跟着他们一起跑出来的还有几个人，都是认识过的，众人一直跑到城区地带才找了个地方歇脚。
总长一屁股靠坐下去，即便经常锻炼，但上了年纪的他也比不了年轻人了。
江余看看他和白帽，还有撑着膝盖喘气的朱镜，笑得有些发苦，“你们......也来了。”
其实他原本想说的是“你们就没想过把她俩送出去，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家”之类的话，但这种话又不知为何难以出口，所以最后只是简单的一句“你们也来了”。
“来了，”白帽笑笑，“至少你们是正常人，剩下那几个人里还有好几个叛逆木偶呢，我可不敢自己留下。”
总长则是拍拍江余的肩膀，“这件事做得没问题，不用问过我们。难道我们活了一把岁数，却要靠两个小女孩挡枪么？可笑。”
江余心里暖了一下，但还是苦笑，“现在我们又不知道该怎么逃出去了。”
“不，”秋月诗忽然说，她的目光转向林珑，“她在预知里所看见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发生，我们所做的一切依旧是注定。”
到底什么是注定？
注定就是林珑看到了他们会从这里逃出去，注定就是他们最终还是要回到神蜕那里，注定就是所有的挣扎依旧是无用功。
注定就是无法改变、无法挽回、无从逃避！
“喀嚓”一声脆响，王然紧张地扭头，看见是江余把建筑上的一块碎石抓了下来。
“别管什么预言了。”江余低声说，“我还就不信了，如果我们就不回去，还能怎样？”
“呃......”朱镜弱弱地举手，“那样可能所有人都会死。”
秋月诗踢了这没眼力见的小子一脚。
朱镜龇牙咧嘴，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之前没说完，在整座远古城市里，啊不对，应该说在所有远古城市里，都只有一个‘神蜕’。”
江余眉心紧了一下，“什么意思？”
“在这些看似不同生长阶段的神蜕的地下，它们是相连的。”朱镜解释道，“这是一个体型大到超越想象的怪物，我们所看见的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或者说是它身体里的一小个部位。”
“但它刚才在看着我们。”秋月诗有些难以置信，“你应该也看出来那是它的眼睛。”
“不不不，”朱镜赶紧摇头，“那不是它的眼睛，那只是它的目光。”
“目光？”
“甚至那是它还活着时候的目光，诶说活着也不太对，应该说是神借助自己曾经的身体投过来的目光。”
“没听懂。”王然一脸懵。
朱镜捏了捏下巴，思索道：“你们听没听说过道家的尸解飞升？”
江余缓缓点头，说道：“得道后遗弃肉体或假托器物实现升仙的手段。”
“没错！”朱镜竖起大拇指，“虽然尸解一术在道家属下品，被称为下士先死后蜕，但放在自然界中，蜕皮新生反而才是生命的常态。而目前最尖端的研究认为，所谓的神蜕，其实就是某种堪称神明的存在留下的蜕皮。”
“一个皮都这么厉害？”王然吃惊。
“谁知道呢？这世界之大不是人类所能想象的。”朱镜竖起一根小拇指，“用我们的星球来类比我们所在的宇宙，那我们就是大海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滴水，天高海阔都超出了我们理解的范畴。”
王然挠挠脑袋，“说得咱挺惨的样子......”
“惨？在这个世界面前人类可没有说惨的资格，”朱镜撇撇嘴，“水滴有对大海说惨的资格么？大海听不见的。”
“这和目光有什么关系？”总长问。
“很简单，对于这种超现实的存在来说，时间在它眼里也只是一条可见的维度，对它而言并不存在什么过去现在未来的概念，只要它想，就可以借助自己留下的锚点去往任何一个时间节点。”朱镜打了个比方，“比如我们生活在四维时空里，那么我们就是二维时空的神，二维时空中的过去和未来对我们而言动动手指就可以翻转。”
这个比方很贴切，几人都听明白了。
“照你这么说神无所不能了。”王然想象自己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的时候，他的确也就是那张白纸的神，他可以创造可以抹除，一随手就可以毁掉整个世界。
神的确无所不能。
“也没那么夸张，”朱镜说，“就好像你也无法看清纸上的每一根纤维绒毛，神也无法看清我们。但从宏观尺度上来讲，是的，神无所不能，神掌控着过去、现在和未来，神......即是命运。”
“神即是命运......”江余低声重复这句话，似有所悟。
“等等，扯远了，”朱镜又说，“我想说的是，虽然神蜕目前只在那一个地方发生了暴动，但是既然所有神蜕都在地下相连，那么很快这座远古城市就会崩溃。”
“那我们赶快躲起来！”王然吃了一惊。
“往哪躲？”朱镜无奈地说，“我们就在这远古城市里，它崩溃就好像天塌下来一样，天塌下来你能往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