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依旧在流逝。
地面在脚下震动，但并没有像那棵“母亲”生长时一样发生崩裂，这层覆盖地面的聚熔钢坚硬程度堪比钛合金，它没有得到广泛应用仅仅是因为过高的生产和开采成本。
江余回过头，看到构成巨柱的万千根藤蔓正在缓缓舒展，宛如暗夜中次第盛放的合欢，晶蓝色飞絮铺天盖地涌出，把整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那些藤蔓的中心，赫然是一座壁立千仞的晶蓝石柱，流光在石柱上涌动，形成许许多多直插穹顶的光柱。
江余见过那种光柱，那就是开启状态下的空间桥，飞絮沿着空间桥消失不见，不知被传送到了何方。
“它开启的时间只有不到半个小时。”宁南慢慢地后退，绕过江余，“我想最初它进化成这个模样，是为了繁衍，但外面的世界已经与它所记得的完全不同了，那些种子无处生根。我们可以借它的路，回到我们的世界。”
江余横挪一步，封住了他的去路。
“你最后走。”
宁南眼中光芒一闪，瞬间明白他的用意，“你想带那两个女孩离开！”
“对，”江余点点头，“我们约定的是我和我的朋友一起离开，你才能离开。如果我的朋友走不掉，那你也别想走。”
宁南并未发怒，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想要确认他是否是认真的。
江余当然是认真的，他许诺要带林珑去见外面的世界，也许诺过老林要照顾林玲——许诺过的事情就要做到。
宁南摇了摇头，“没可能......我和你直说了吧，她们再回到外面的世界，就会死。”
王然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宁南平静地指了指四周，让他们看那些女孩的石像，“她们从一开始就属于这里，是命运带着她们回来的，你能违逆命运么？”
命运命运，又是......命运么？
江余攥紧了骰子，指节咯咯作响。
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么？他们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命运早就写好的剧本，曾经的相遇只是为了早就注定的别离。
真是不甘心啊，那种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的感觉。
让人感到屈辱，又难以抑制地愤怒。
宁南不再看他，径直走向了“神蜕”。
“放弃吧，”他背对着江余，声音毫无波澜，“在命运面前，个人力量不过是蚍蜉撼树，你所能做的就只有接受。”
接受......江余感觉自己的头在痛。
接受什么？接受这完全不喜欢的结果？是啊，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他们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应付着脑子有问题的领导、吃着一点都不好吃但便宜的饭、反复地点开手机看着屏幕里喜欢却不敢面对的人......绝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做的么？
这样的命运多到司空见惯，多到习以为常，多到连命运中的人自己都已经麻木，甚至不会再产生一丝的无力感。
可是人人都是如此接受，就是对的么？
“其实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啊......”江余轻声说。
宁南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见了这句话，却没有回头。
“那你又能怎样？”他说。
江余慢慢地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
宁南意识到身后的动静时，也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他快步半转身，同时伸手做出推的动作。
但他的动作太慢，虽然他原本并没有这么笨拙，但这具身体限制了他的行动。
江余一把扣住他伸出的手腕，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就算命运真有意见，”他说，“让他自己来跟我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命运真的来告诉我，这就是他给出的结果，那我就把这一拳送给他！
宁南被打得向后仰倒，却没受什么伤，反倒江余的手指隐隐作痛。
叛逆木偶，果不其然。
事情至此已经明了，这是一场零号拍卖行策划的行动，他们借助江余几人作为坐标，通过“神蜕”将一些敌对人物拉入远古城市，并将他们杀死后用“叛逆木偶”完成替换，从而达成一次暗中的权力洗牌。
这些人虽然江余大都不认识，但从秋月诗的介绍来看，都是些无法被收买又掌握着各种资源命脉的角色，即便以零号拍卖行的势力也无法对他们达成渗透，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的手段吧？
其实这些人的死活江余大都也不关心，从情感上他当然希望好人能长命，但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身边的寥寥几人。
偏偏这件事把他们牵扯进来了。
宁南刚勉强恢复平衡，江余又一勾拳上去，直接把他打趴在地上。
没有命运舞台支撑的叛逆木偶，也只是比较结实的普通人罢了，而且老板必须同时操控多个木偶，就算多长两个脑子也不够用的。
因为其余几人也在江余动手的同时发起了进攻！
总长趁着身上压力松懈，猛然掀开按住自己的两个木偶，和白帽一人一个对打起来。
王然也急匆匆加入，一头就把距离最近的矮个子撞飞出去，随手在地上抄起一块石头就开始砸，老城区街头打架都是这个路数，板砖碎石就是最趁手的兵器，因为它们取之不尽！
秋月诗倒是没和这群男人打在一起，她补上王然之前的位置，确保林玲林珑不被波及。
“你疯了！”宁南朝着江余怒吼，他在尝试同时操控几个人后就放弃了，照这么下去一个木偶都保不住。
“你在浪费时间！”声音从另一个木偶口中冒出来，江余上前一步蹬住宁南胸口，翻身到他背后，一个过肩摔拧断了他的脑袋。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着出去。”即使脑袋断掉，宁南依旧在说话，“你在浪费时间！”
江余一脚踩在他脑袋上，“我想出去，我相信你也想，但是如果我的朋友出不去，那你也别想出去。”
说完，他一脚把宁南的脑袋踢了出去。
“真是麻烦......”
宁南这句话才说一半，一只比象脚还大的黑色爪子落了下来，把他的头彻底踩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