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上前几步，“老余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林玲也拉着林珑上前，“我们一样。”
宁南依旧皮笑肉不笑，“有意思，这就是年轻人所谓的义气？”
义气、意气，同音不同字，此时听来却都一样。
既是义气，也是意气。
江余盯着他的假笑，目光渐冷。
“但可惜，”宁南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概是笑得自己也难受，于是重又冷峻起来，“我已经不再年轻了，你们的意气在我看来并无意义。这个世界终究要靠力量说话，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人在乎你是年轻还是年老。”
他没有试图靠近江余，但也没有退避，只是举起手臂，遥遥地指向那巨大的天柱。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问，“这里有谁知道？”
江余不知道，秋月诗和白帽也是茫然，唯有刚刚放弃挣扎的总长听到他这句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再次挣扎起来。
宁南看了他一眼，漠然地说道：“你觉得那是不能公开的隐秘？有些时候我就烦你们这点，有什么事都藏着掖着，无非是不愿意自己去承担后果而已，但最后真出了事又要谁来承担？”
他不给总长说话的机会，直接把对方的头按住，继续对江余说道：“你应该也有所猜测了，这就是这座远古城市里压制启迪的东西，而且她是活的，是有生命的......甚至她是很多启迪的来源。”
江余暗暗和秋月诗交换了一下视线，宁南的话与他们之前的猜测相印证了。
“但其实她也是一个启迪，在‘智慧’的排列中，她位列010，仅在‘智慧’之下。”宁南面色庄严，缓缓说道：“她就是启迪010：神蜕！”
即便以他那双眼睛的冷酷，在谈及这个启迪的时候，也难以抑制地表现出了一抹能够被称作“热烈”的情绪。
江余却不太在乎他心情激荡什么，只知道现在这个序列号相当靠前的启迪关乎着他们一群人的小命。
“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生命，”宁南低低地赞叹，“她超越了人类所能理解的生死，甚至她的寿命超过我们所在的这颗星球......当她每一次因生长而绽放的时候，你看到的都是亿万年前来自宇宙的星光。”
亿万年前来自宇宙的星光......这的确值得敬畏，敬畏这能被冠以神之名的存在。
但江余摇了摇头，“与我没关系，我只想知道怎么离开。”
宁南愣了一下，但旋即也明白，纵然这世界天大地大万般繁华，但前提都是得有命去看。
“坐标。”他说，“只要有坐标，就能回去。”
江余立刻追问：“坐标？”
“这里的空间桥是不完整的，一次只能容纳几个人通行，但有‘神蜕’在，空间桥也不那么重要，因为它就是支撑空间桥建立的东西。”宁南平静地解释，“而想要连通两边的世界，最重要的是坐标，需要能让‘神蜕’理解的坐标。”
这几句话不难理解，但江余很快就想到了他未说的信息。
“人就是坐标。”江余冷笑，“‘神蜕’不认得后世的人类，所以必须用启迪在两侧进行标记，你把我们用作了坐标。”
宁南赞许地点点头，“你很聪明，但坐标本身也在‘神蜕’的传送范围内，所以你们才会被送进来。”
“你不是不想动我，你是不敢动我。”江余逼视他的眼睛，“你临时找不到足够的坐标点，如果坐标不够，你没法保证自己会被传送到哪里。”
“这你却说错了。”宁南微微摇头，“本来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发现了更好的选择。”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林玲林珑身上。
王然注意到他的目光，紧张地把两女孩挡在背后。
宁南轻轻摇头，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三分钟。”他说，“留给你选择的时间还有三分钟。我可以告诉你，她们就是坐标的原点，这是另一个故事，我不介意讲给你们听，但你们或许没有足够的时间。”
“什么时间？”江余忽然意识到对方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会在这个时间点聚集在这里不是巧合！
“三分钟后，‘神蜕’的生长将迎来下一个周期，那时空间桥会再度开启，你们可以选择离开。”宁南说到这里顿了顿，“但是，她们是无法离开的，坐标一旦失去原点，就无法建立方位，你们会被扔到太空里去也说不定。”
“而我，”宁南收回看向天柱的目光，盯着江余继续说道，“我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只要你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
江余眼皮跳动，还有很多问题解释不清，可是如果宁南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们就已经没有时间了。
“三分钟，是么？”他低声说，“的确有些紧迫，但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宁南问道：“什么？”
“它的生长周期以天为单位，我们就算错过这一次，也可以等下一次，”江余抬起头，“我们等得起，但你不一样，你等不起。”
宁南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黑瞳里闪烁着幽幽鬼火，那是玉石俱焚一样的光。
他忽觉自己看错了这些男孩女孩，对于少年人来说，有时候意气是比利益更重要的事情。
他不怀疑江余真的可以与自己玉石俱焚，而这对他而言是血亏的交易，就算杀死一个江余，也回不了这趟生意的本钱。
这么看来这又不只是意气，江余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就是他所在乎的利益。
宁南幽幽地轻叹，想通这一切后，他知道今日之事仅凭自己是无法善了了。
“我退一步，”他说，“按照你的要求做。”
江余的要求就是：宁南到此为止，总长、白帽、秋月诗以及所有还未来得及被替换的人都可以活着回到宁秋，而江余也不再理会宁南这些已经被替换的人。
而接下来的战场便会转移到宁秋的权力场中，那将是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