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南眉峰轻皱,并没有脱掉衣服。
“你要干什么?”他盯着江余,语气分明是质问。
江余直接答道:“我想看看你的伤。”
“伤口并不好看。”宁南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很好奇,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现在还能行动自如。”江余盯着他的胸口,那里缠着层层布带,在这个缺乏医疗条件的地方,只能以此代替纱布了。
但毕竟不是纱布。
止血效果差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些布带没有经过正规消毒,只能用于临时止血,却不能防止感染。
按照正常情况,受了重伤的宁南只会越来越虚弱,怎么还能反过来变得愈发活跃的?
“也许并没有伤到内脏。”宁南说,“我平日也有锻炼。”
白帽这次没反驳他的话,而是警惕地退开了些,他虽然没太搞懂状况,但也看得出江余在怀疑宁南有问题。
“多说无益,”江余摇摇头,“本来我只是有些怀疑,但你又恰好找到了来这里的路,再加上之前你在受伤的情况下独自与我们汇合,三个疑点加在一起,现在我不得不证实一下了。”
总长略作思索,大致跟上了思路,回想起先前种种,却有些没想通江余最开始是怎么盯上宁南的。
江余的话里也有值得质疑的点,但现在不是来回质疑的时候,因为宁南拒绝配合查证。
江余的质疑或许有些没道理,但如果宁南是被误伤的好人,他只需要展示胸口便能自证。
如果他不愿意展示伤口,那么就意味着他在心虚,江余的质疑成立。
质疑是过程,但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过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于是所有人都保持缄默,静静地看着宁南的反应。
宁南明白这些人的想法,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除非能连根拔起,否则就只会继续发芽。
他依旧平静,只是注视着江余,问道:“你现在说出来,是想要什么?”
众人不禁哗然,这句话近乎于变相承认!
但江余并没有因此感到轻松,对方如此坦然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局面依旧在对方掌控之内!
“你不是宁南,对么?”江余问,“你是谁?”
“我是不是宁南很重要么?”宁南摇了摇头,“不,其实这并不重要。我知道你还想问在场的有多少人已经不是他们自己了,但我当然不会告诉你。因为只要我们回到外面,对外面的人来说,我就是宁南。”
“你离不开了。”江余说,“你自以为能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偷梁换柱,或许外面也早就有人等着接应你,只要你以宁南的身份出现就会立刻继承他的一切......但前提是你得带着这具身体走出去。”
江余知道他为何如此自信:那些质疑身份的人可以被杀掉可以被利诱,只要所有人都承认他是宁南,那么他就是宁南——但是,他必须带着这具身体走出去,否则只需要一个DNA比对便是铁证如山。
“你要阻拦我么?”宁南问,“那会断绝你自己唯一的生路。”
“我相信在这里你的启迪能力也受到了限制,我要杀死你这个‘宁南’并不算太困难。”江余说,“所以我们不妨好好谈谈,你带我们出去,我且留你这些傀儡一命。”
宁南眯了眯眼睛,江余的条件听起来可以接受,但那是在另一个隐性前提成立的情况下。
“如果你同意我把这里的所有除你们之外的人杀死,那么我们的合作便成立。”
江余蹭了蹭鼻子,文字游戏被对方识破了。
他固然可以留下这些傀儡,但总长、白帽、秋月诗他们也都是举足轻重的见证者,以他们的地位如果顺利回到宁秋,完全可以借助这件事的节奏发起反击。
那样一来傀儡是否活着就变得不再重要,不能成功偷梁换柱的傀儡和死了没有区别。
“你到底是谁?”总长上前一步,大声喝问。
宁南瞥了他一眼,“你不会记得的,总长大人,我们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踏进你的大门,所以只能采用这些......不太友好的手段了。”
总长面色变了变,踏步就要继续上前,想着先把这家伙控制住再说。
但一直站在他身侧的两个人突然伸手,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倒在地。
“你们?!”总长瞳孔剧震,没想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里,也有人早就被替换掉了。
这么想来偷梁换柱从他们进入远古城市就已经开始......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有些人就已经不是自己!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总长大人。”宁南没有看他,“否则执勤厅就要换一个新的总长了,我真心觉得那样也不错。”
然后他继续看向江余,“怎么样?反正这次的事情你们并非目标,把你们带回去也不会耽误什么。”
“是因为我们是小人物,没法在外面与你抗衡么?”江余说,“反正我们出去举报说宁南已经不是那个宁南,也不会有人相信。”
宁南微笑,那笑容真的很假,好像一个从不会笑的人在脸上戴着微笑的面具,“如果你真的去举报,我相信你还没来得及见到我就已经被沉进了大运河。”
江余冷冰冰地看着他,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很可恶?”
“可恶?”
“可恶到让我很想揍一拳。”江余歪了歪脑袋,“不要忘了,在这里,没有‘命运舞台’的帮助,只凭叛逆木偶的肉身,你还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宁南沉默了一下,又假笑起来,“原来你知道我是谁,倒是没让我失望......难道你准备为了这座城市杀死这些木偶么?我觉得你不像一个能为城市而战的人啊。”
“对,我不是那种人。”江余坦承回答,“我对宁秋的感情没那么深,只是因为你让我很不爽。”
他抬起手,在宁南的胸口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道:“而你让我不爽,我当然也不会让你爽了。”
“这句话有道理,我同意。”宁南居然点了点头,“但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何况,你不能替你的朋友们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