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明的起步阶段，对各种事物产生自然崇拜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一般来说，部落里引导这种崇拜的角色，应该叫“祭司”。
这个所谓的“领袖”，其实不是族长，而是祭司。
他通过信仰引导着众多低语者，也通过控制共同的信仰保持着两个部落的平衡。
而他们所信仰的是......
只见在祭司的引领下，双方低语者先是虔诚地安静下来，然后齐刷刷蹲踞在地，仰望着两个人。
一个是被低语者高举而起的女孩，一个是林玲。
众人目瞪口呆。
“有没有搞错......”白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反复遭到冲击。
江余望向被举起来的女孩，只见她一脸无可奈何却又早有预料的样子，看来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祭司在指引觐见结束后，缓缓地走向众人，他径直挤开江余和秋月诗，来到林玲面前。
在这个过程里，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从林玲的脸上移开过。
他跪伏在地，一副请林玲骑上自己的模样。
林玲犹豫着，王然拉住她的手。
“你们要听他的话，”另一边的女孩尽力提醒，“否则他们会生气。”
白帽忍不住说道：“他们明明把你们两个当作什么神一样的东西，还敢对神不敬？”
“是这样的，”女孩思索着说，“神，是需要被他们控制的。”
“控制？神？”
这俩词组合在一起咋这么超前呢？
白帽瞪着眼睛，看看女孩又看看江余，想确定自己的理解是不是没问题。
江余扶额，这些低语者的文化还真是够可以。
没有办法，林玲只能顺着祭司的意思，让他把自己举起来，从低语者的簇拥间穿过。
江余朝众人比了一个手势，紧紧跟在祭司身后。
祭司察觉了他们的行为，但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于是其他的低语者也全无动作，就那么看着几个人类从面前走去。
“这是要去哪？”江余问女孩。
“里面。”女孩指着那座巨大的畸形建筑。
直到此时江余都无法看出这座建筑的全貌，只能看见它巨大而臃肿的下半部分密布着大大小小的空洞，有些洞里似乎亮着微光，几根粗大的拱形结构从黑暗里延伸出来，越过他们的头顶，落进另一侧无边的黑暗。
在祭司的带领下，两种低语者分成两拨，从两个底层的空洞走进了建筑内部。
“有光！”王然突然说。
是真的来自黑暗中的光，散落分布在石壁上，颜色很淡，在火把的照耀下不特意去看很容易忽略。
那是一种荧光的苔藓。
一路走来，他们所见到的藓类都是枯死的，而鲜活的苔藓意味着这里有水源。
再往前走，开始有青褐色的藤蔓垂落下来，乍一看像巨型章鱼的触手，上面还长着白色的“吸盘”。
那些是白色的饼状花果，但诡异的是它们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会随着众人的前进而转动方向。
“好瘆人。”王然抱着手臂来回搓了搓。
白帽好奇地想去摘一下那些花果，却被身旁的低语者盯了一眼，只得缩回手来。
藤蔓越来越茂密，留给人通行的路越来越少，直到终于走进建筑的内部，几人才急不可耐地站直身体，抬头仰望。
“我靠！”王然惊得退了一步。
江余没说话，但他很少流露出这种“震惊”的表情，足以说明此刻心里是多么波澜起伏。
白帽的目光从上看到下，再从下往上挪动，嘴巴越长越大，按这个趋势再过一会儿下巴就会掉到地上。
“我感觉我要信教了。”他半晌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秋月诗也睁大了美丽的眼睛，目光中带着震撼与一丝惊惶，此时倒映在她眼里的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幕，极致的凄美与极致的恐怖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超越想象的怪胎。
那是一棵树，也许是......好吧它的确长得像是一棵树，但除了这个外形以外，又实在很难把它和树木联系起来。
因为它没有叶子，取而代之的是那堆奇怪的饼状结构，这些藤蔓又像是大而长的触手——这根本就是无数的触手从地下涌出，虬结盘绕在一起，拧成了一个树干的形状。
江余看着那繁复的蠕动的藤蔓，看到低垂的末端开出比人还大的鲜花，花团锦簇之后则是青色的枝干，层层纹理扭曲在一起，形成许多张巨大的“脸”。
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符合生物脸部的主要特征，但没法说那是人脸，因为没有人的脸会长得如此怪诞。
但偏偏这怪诞的一幕又极美，花团里飘舞出晶莹的白色飞絮，在空中发出淡淡的光，如同成群的水母在海底游弋。
“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看向女孩，她不是第一次来，或许能解答这个疑问。
“这是‘母亲’。”女孩说。
“母亲？”王然直发愣，“谁的母亲？是一棵树？”
祭司带着所有低语者走到树下，江余以为他们这是准备跪拜，然而并没有。
祭司仰起头张开双臂，几只“水母”慢悠悠地落下，似是回应。
然后几条长藤从树体中分离出来，缠绕住那个女孩，托举着她去往上方。
女孩没有反抗，习以为常。
紧接着是林玲，她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由着藤蔓行动。
只有她们两个是被藤蔓接上去的，之后“母亲”就没了任何反应，也不再回应任何低语者的呼唤。
祭司对着双方低语者说了些什么，然后安静地坐下。
双方低语者还有许多不满，朝着彼此龇牙咧嘴起来，甚至有几个还动了手。
祭司看见这一幕，明显愤怒了，他高翘起尾巴，展示着自己的地位，并将所有低语者都驱赶了出去。
没有谁再管江余他们，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在这些低语者的眼里，他们就好像路边野草一样不值得理会。
就在这时，阴影里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
“你们也来了？”
这声音白帽很熟悉，他吃了一惊，赶紧上前几步，惊奇道：“你怎么在这？你这是......被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