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倒吸一口凉气,他实在没法不把这种液体和另一样事物联想起来,而这个联想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血!
这些深蓝色的液体、从“藤蔓”里流通而过、会自行凝固、仿佛有鲜活的生命......这哪里是什么树,这怎么看都根本是一堆巨大的青色血管缠绕在一起!
至于那些从“树冠”里飞进飞出,打工人一样兢兢业业往返于两点一线的,则像是各种信息载体或者说神经递质。
这说明这棵怪树真的是有意识的!它不是什么远古植物,而是一个鲜活的、会时刻与外界交互信息的怪异生命体!
而这个生命体的根部一直连通着地下,或者更准确地说,它只是把自己的一部分露在了地面上。
至于藏在地下的部分还有多少,没人知道。
江余收拢思绪,又问女孩:“你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么?”
女孩“嗯”了一声,说:“我是被他们养大的。但我不想一直呆在这里,这里很寂寞。”
寂寞......江余无声地叹了口气,这里当然寂寞了,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永恒的黑暗,也就是她不知道外面还有更美丽的世界,否则一想到一个人要从小在这里长大,那简直能让人发疯!
“我们可以带你离开,”江余说,“如果我们能离开的话,所以你愿意帮我们吗?”
女孩看着他干净的眼睛,微微垂眸,片刻,轻点了两下头。
林玲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那我们给你起一个名字吧?”
“名字?”女孩指了指自己,“他们都叫我‘先知’。”
“先知不是名字,”林玲说,“你长得和我一样,不如也姓林。我叫林玲,玲珑的玲,那你叫林珑怎么样?”
江余撇了一下嘴,“听起来感觉不像个女孩子。”
“但是我觉得这样会和我很般配啊,”林玲摸摸下巴,“这样有别人问起,就可以说我们是姐妹。”
“好吧,你俩喜欢就好。”江余摊摊手,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林珑......”女孩重复着这两个字,片刻,点了点头,“那我就叫林珑。”
“你喜欢就好。”林玲笑逐颜开。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其实她对名字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林玲刚才说“这样有别人问起,就可以说我们是姐妹”。
从小一个人在低语者部落里长大,直到有一天世界上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对她说:起了这个名字,她们就是姐妹。那她还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呢?
如果她们真的是姐妹就好了。
江余起身踩着巢的内壁往上爬,在被藤蔓拉上来的过程中他有意估算这里的高度,推测这个巢离地至少二十米,不过估算得不太准确,实际高度应该还要更高些。
如果这是一棵真的树也就罢了,真的树至少不会在他们往下爬的过程中使绊子,但这棵树是会动的,谁知道会不会在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甩出几根藤蔓把他们抽飞。
他转头问女孩——现在应该叫林珑了:“你上次是怎么逃出去的?”
林珑指了指外面的建筑,“母亲在有些时候,会到外面去。”
江余没懂。
林珑又补充道:“有时候,她会长大,长到外面去。但有时候又会变小,像现在这样。”
江余和林玲面面相觑,忽然他想起了这座建筑上大大小小的千百个空洞,顿时有了猜测。
“你是说,那些洞都是被这个怪树钻出来的?”
林珑想了一会儿,笃定地回答:“是的!”
“原来如此。”江余心念电转,现在还不是深究这树到底是什么怪物的时候,他又问:“它多长时间会长大?”
“很快,”林珑想一想,再次确认道:“很快。”
“几天?几个月?”江余问,“总不能是几小时吧?”
林玲插嘴说道:“你笨啦?她哪里知道几小时是多长时间?”
江余一拍脑门,还真是,虽然林珑用自己的能力学会了他们的语言,但毕竟没有在人类社会生活过,并不能理解这些词的实际概念。
但林珑还是给出了一个说法:“每当这些光来回一千次的时候,她就会长大一倍,当她长大两次之后,我们就可以从上面的洞里出去了。再过一千次后,每过一千次,她就会变小一倍,直到现在这样。”
“一千次?”江余有些惊讶于她居然真的数过。
“一千次,或者多一点少一点。”林珑认真地回答,“有的时候,可能会数错,因为太多了。”
江余抬眼望去,望着那些飞絮往返,以它们的速度来看,一千次应该需要接近一天的时间。
再加上这棵树长大一倍的时间,差不多正好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说每天这棵怪树会长大一次,三天会长到最大,然后维持形态一天,再用三天的时间变小。
真是奇诡。
这个时间很是微妙,如果刚刚好好就是一天的话——一棵生活在远古城市深处,百万年不曾见过阳光的怪树,本应该没有昼夜的概念,却为什么会有“一天”的生长周期?
难道它从百万年前,在这座城市还未沉入地下的时候,就已经活在世上了?
这时脚下的藤蔓再次蠕动,几根长藤深入下方的黑暗,又拉了一个人攀升上来。
江余爬上高处往外看,一阵无语。
这帮低语者估计是觉得自己效率太差,想多找几个人来共同“繁衍”,最好是能一次性量产一堆可以继承“先知”的后代——但总拉女人上来干什么?
难不成是这些怪物把自身代入了人类,以为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就像单尾和双尾低语者一样,根本不是一个族群?
那他们拉我上来干什么?!
秋月诗紧紧地抓着藤蔓,恰好看见江余露出的脑袋,赶紧叫道:“快接我一下!”
江余:“啊?”
不等他做好准备,秋月诗已经一跃而下。
江余仓促之间只来得及伸出手,可脚下的藤蔓地面并不适合借力,结果就是被直接扑倒在地。
这种倒霉姿势可没什么馨香软玉入怀的快感,江余被砸得一阵头晕眼花,肚子还被膝顶了一下,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很难不怀疑这女人是蓄意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