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攀上“秋千”,伸手扯扯藤蔓,藤蔓开始回收,拉着他向上攀升。
其余几人见状,也跑过来想跟上去,却被祭司伸出长尾拦下。
“等我回来。”江余朝王然招呼。
“靠你了!”王然挥拳。
江余坐得更稳了一点,看着地上的人离他越来越远,直到沉没在黑暗深处,而那些发光的飞絮则随着高度攀升而越来越多。
他注意到这些飞絮并不是乱飞的,在无风的地下也没有乱飞的道理,何况如果它们像柳絮一样是树的种子,那应该只会飞出去而不会回来。
但这些光絮不仅源源不断地从“树冠”涌出,同时还源源不断地朝着“树冠”涌入,二者效率几乎等同。
那些飞絮去了哪里,他看不见。
他现在正朝着飞絮汇聚的地方靠近。
“有个巢?”江余在心里想。
那其实也不像巢,但在这样的怪树上出现一个大碗状的结构,很多人第一时间自然会联想到鸟巢一类的东西。
藤蔓把他拉到了巢的上方。
在飞絮的照明下,江余看到那构成“巢”的无数根藤蔓在缓慢蠕动,时而鼓起时而平静,而两个女孩就坐在巢中,身边散乱地放着白色花果。
“林玲?”江余喊了一声。
正抱膝坐在一角的林玲听见熟悉的声音,下一秒她跳了起来,惊喜地看向头顶。
江余翻身跳进巢中,在藤蔓编织的巢底弹动了一下,一屁股坐下来。
“你们没事吧?”
“没什么事......”林玲还有些紧张。
江余观察四周,捡起一颗花果,在手里掂了掂,“你们吃这个?”
“嗯。”林玲看向女孩,显然是女孩教她吃的。
“那你们喝什么?”江余问。
“这里面就有能喝的水。”林玲拍拍组成巢穴的藤蔓,江余看到她手拍的地方有一块深蓝色的“补丁”,在昏暗光线下和青色的藤蔓融为一体。
林玲见他诧异,于是伸手撕下补丁,顿时有深蓝色的液体喷涌出来。
“这......”江余怔了一下,这哪还是藤蔓?这根本就是水管吧!
“所以你们只要在这里就能过活,他们从来不给你们食水?”江余想起之前几人的讨论,顿时感觉这波被信息差了。
女孩摇了摇头,“从来没有。他们的食物,我们不吃。”
说来也是,低语者的食谱跟人类不一样。
“那他们到底为什么把你们关在这里?”江余问,“现在有时间了,跟我慢慢说。”
“因为,先知。”女孩想了一下,补充道:“我是先知。”
预知未来的能力,加上“先知”的称谓,江余略一串联就想通了缘由。
“他们是想要你的能力。”他说,“你是他们部落的一员,对么?”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我帮助他们,寻找‘母亲’和食物,我看到他们的未来。”
“原来如此。”江余这次搞明白了。
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废墟里,低语者的生存环境不可谓不艰难,但如果有预知未来的先知在,就可以更容易地找到适合生存的环境。
“这树为什么叫‘母亲’?”他又问。
“因为,他们需要‘母亲’来繁衍。”女孩回答,“所以这是‘母亲’。”
江余揉揉额角,原来她使用的措辞是根据自己的理解找出的“母亲”,按照她的意思,某种意义上这棵树的确是低语者们的母亲,但他们并非通过交配的方式来进行繁殖......吧?
就算是交配,但也不存在什么伦理问题,他猜测这棵树可能更近似于某种试管婴儿的载体。
“那他们抓她来又是干什么?”江余指指林玲,“而且现在把我们也关在这里了。”
女孩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说道:“繁衍。”
“?”
江余吓了一跳,谁跟谁繁衍?人跟低语者?有生殖隔离的吧?!
女孩完全没有他想的这么多,只是继续说道:“和我繁衍,下一代先知。因为我和他们不是,同一种生物。”
江余眨巴眨巴眼睛。
“她,”女孩指了指林玲,“和我繁衍,下一代先知。他们是这么说的,因为她和我一样,所以一定可以。”
江余难得怀疑自己听的是不是人话,什么叫“因为她和我一样,所以一定可以”?
“等等等等,”他抬手示意打住,“我理解你的意思是:他们希望让你们两个生个孩子,从而继承预知未来的能力?”
林玲一开始听得就有点懵,现在听了这话不由更懵。
女孩却点了点头,“是这样。”
“......而他们的依据是,因为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应该成功率更大?”
女孩理解了一下什么叫做“成功率”,然后又点了点头。
江余扶额,“那我们这些人,是留着的备选?”
女孩继续点头。
江余无话可说,虽然他现在有了大致的思路,但语言功能着实有点被这帮低语者击溃了。
在他看来,女孩预知未来的能力大概源自某种启迪,而启迪在宿主死后会选择新的宿主,这个选择会受到很多影响,诸如附近是否存在相斥启迪或者相吸启迪,如果存在相斥启迪会导致启迪产生逃逸行为,到安全地带选择新的宿主——而在正常的选择规律中,宿主的血缘关系的确会加大容纳概率。
而目前来看,低语者和绝大多数启迪都相斥,自然无法继承女孩的“先知”,所以他们想寻找一个女孩的同类,用作“先知”的备胎,最好是能生下后代,从而把启迪代代相传。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女孩和女孩是没法在自然条件下生孩子的。
不过也可能是低语者并没有对性别的理解,毕竟他们是通过这位“母亲”进行繁衍,所以不理解男女的定义......
想到母亲,江余想起林玲刚才撕掉了藤蔓上那块补丁,得记得补回去,不然待会儿这个巢要被淹了。
他回过头,却见那块冒出液体的部位已经长出了新的补丁,那些流淌下来的液体则积在藤蔓的缝隙里,渐渐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