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在宁秋应该很难得吧?”
江余已然把秋月诗视作了新城区百科全书,“你不愿意跟他们合作?还是因为他们不带你玩?”
“是啊是啊,他们可没有你这么好,只有你愿意带我玩。”秋月诗嘟着嘴,媚眼如丝。
“被戳中痛处了吧?”江余拆台,“你是不是一直都想跟他们建立联系,但他们既不吃你色诱又不收你贿赂。”
“所以这种人最难办了,”秋月诗没否认,“他们在建明财团一个握着工程部一个握着财务部,建明财团又偏偏是宁秋最大的承包商之一,你可以想见有多少人想啃这块肥肉,但都被他俩卡住了。”
“所以一定有很多人想他们消失?”江余问。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秋月诗淡淡地说道。
江余凝视着她的侧脸,“包括你么?”
秋月诗没有回答。
很多时候,不回答往往也是一种回答。
江余对她之前说的话有了更深的体会,他们是超越这座城市秩序的人,于是秩序也无法保护他们,他们遵循着一套更加黑暗而血腥的规则,每一个人都是案板上的鱼肉,同时也是时刻盯准他人脖颈的刽子手。
也许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早晚有一天自己也会不得不这样......或者就是他们讨论过的另一种可能——建立一套新的秩序。
前者非他所愿,后者谈何容易。
火焰的光芒在减弱,江余把剩下的香水也都倒了上去。
“得找一些燃料,”白帽停下脚步,回头对他们说,“这里是熔岩金矿场,可以找到很多含熔岩金的聚合物,据我所知在常见聚合物中有七种易于燃烧。”
王然举手:“所以它们长什么样?”
“如果是开发过的矿区,我能从地质分层里区分出来,但我们现在没有开发工具,只能凭运气找一找。”白帽沉声说,“此外,我得问一句,我们这是在向哪里前进?”
“不知道,”江余答得干脆,“你一直走在最前面,所以我是跟着你走的。”
“......好,那我说说我的想法,”白帽有些不喜他的回答,但没有发火,“如果我们当前处在第一层矿场,那么只要沿着矿场边缘前进,就有可能遇到已开发的矿区,可以通过其他的空间桥回去。”
江余问:“如果?”
“如果,”白帽微微颔首,“因为我去过很多次一层矿场,那里分布着大量远古低语者,与目前这里的情况很不一样,所以我怀疑我们现在是在第二层矿场。”
江余知道他说的矿场就是宁秋地下的两座不同深度远古城市,大概是公开说辞说习惯了所以总是拿矿场两个字称呼。
“第二层矿场有什么不一样?”
白帽严肃地说道:“第二层矿场目前被开发得很少,所以我们沿着边缘走的话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矿区。”
“那我们就朝里面走。”江余说。
“这的确是一个办法。”白帽沉吟,“但是朝里面走的话,我们会与其他人越走越远,到后面就只能依靠我们自己了。”
“你有这个信心么?”江余问。
白帽冷冷地看着他,“孩子,我开始在新城区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轮不到你来质疑我的信心。”
“有信心就好。”江余笑笑。
......
江余一行人已经出发半个多小时了,宁南还独自坐在火坑旁,西装被他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一直坐在这里真是太热了,到现在都没有新的落难者出现,但又不敢独自离开。
他开始有点后悔,刚才应该跟着一起走的。
一个人呆在这种鬼地方,等会儿被低语者撕了都没人陪着。
正胡思乱想间,两只低语者从他身旁溜过,直到那修长的骨尾在眼前一甩,他才反应过来。
两只低语者全然没理会他,匆匆地绕过火坑,赶路一样消失了。
宁南感觉心脏都几乎跳出来,万幸这些低语者攻击性不强。
黑暗深得无边无际,处在这种地方会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四面八方阴风呼啸,黑色正在像涨潮的海水一样蔓延,早晚会把自己连同仅剩的光明一起淹没。
这时黑暗中出现了一束亮光,一名脸带稚气的青年打着手电背着包出现了。
宁南看见活人,差点兴奋地喊叫出来。
但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这不太对,自己和先前那些落难者都是毫无准备地被卷入这里,可这个人不一样,他背着登山包,一身户外装备,以及最令人生疑的——矿用强光手电。
“宁南总监?”青年问。
宁南不回答,冷冷地注视着他。
“只有你一个人么?”青年进入火光的范围后关掉了手电,
他的声音极其冷淡,听起来很不舒服,让宁南想起带着棱角的坚冰。
“你是谁?”宁南反问。
“我叫沈令时。”青年回答,“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请你回答我。”
“我没听说过你,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宁南坚定地回绝了他。
“我的问题很简单,”沈令时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不是建明财团的宁南总监?”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宁南缓慢地后退,“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
“看来你就是宁南了。”沈令时点点头,从登山包里掏出了手枪,当着宁南的面打开保险,子弹上膛。
宁南眼角剧烈抽动,扭头就往黑暗中跑。
砰!砰!
没等跑出几步,血花就在他的后心炸开,浸透了贴身的衬衫。
沈令时一丝不苟地关掉保险,收起手枪,重新背上登山包。
他环顾四周,有些微的疑惑。
“是我来晚了么?还是来早了?”
他轻轻摇头,捡起宁南的西装,走到对方的尸体旁。
在犹豫了片刻后,沈令时伸出双手,停滞在宁南的上方,十指缓慢起伏了几下,就像连接着无形的丝线。
剧痛从指尖传来,似是通过骨髓贯彻全身。
沈令时的牙关紧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他的身高变得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