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传说中天尽头的日落西海,如火淬水接声滚沸,若无鼓角之声混耳,能振杀城中小儿。
柏油路面沸水一样起伏,突如其来的啸声与震动把整条街都惊动了。
路人们骇然地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甚至忘记了逃跑——这座七百米高的超级大厦竟然在下沉!所幸白云大厦的支撑结构近乎完美,即便发生地陷也能保持稳定,只是地下的楼层暴露出来不少。
“怎么回事?”秦荡抓起桌面上的对讲机。
“水!”对讲机那边正在惊呼,“水漫上来了!”
“水?”秦荡狠狠皱眉,“什么水?”
“秦董?”另一头的船长听出他的声音,眼疾手快抢过对讲机,“地底下不知道哪来的水漫上来了,已经到地下十层了!”
“哪来的水?”秦荡愣了一下。
“不知道!”船长急道,“水太多了,引爆才到一半就停止了!”
秦荡发懵了两秒,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大运河!”
“现在怎么办?”船长急着问,“水涨得太快了,照这么下去其他楼层也得被淹,而且没法执行爆破。”
“撤出来。”秦荡下令。
“撤退?”船长提醒,“还不确定入侵者是否死了。”
“他不会死的,”秦荡说道,“但是你们留在那里没用了,大运河的水位比地下楼层高,很快水会把地下都灌满。”
“那下面那些设备?”船长估计地下那堆东西起码值十几个亿。
“不要了,”秦荡脸颊抽动了一下,“全员撤退,在地下一层执行封锁,别让任何人逃出来!”
“是!”
船长心想秦荡可比自己的无良老板当人多了,就该他家大业大。
水流涨起来后,所有的电路也都失灵了,地下一片乌黑。
江余趁水位还不高时浮到了水面上,摸索着墙壁随水流一起爬高,吕菲菲和钱潮信不知哪里去了,不过他也不太担心,那两个人的战斗力比自己只强不弱。
他估算着自己的位置,一路涉水上来之后应该已经离开了监狱范围,或许从楼梯前进是更好的选择。
江余找了一处还没被水淹没的高地,把没有脑袋的“智慧”丢在地上,这东西在水里倒是意料之外的没有下沉,看来它的密度比水还小。
喘息片刻后,江余拖着他继续前进。
看来对方的人手也被迫撤离了,这还不能算一个好消息,因为他们肯定会在上面等着自己。想顺利逃出生天最好的办法是找到来时吕菲菲炸开的那条路,但现在漆黑一片完全失去方向,原路返回是基本不可能了。
所幸很快找到了楼梯口,虽然锁着,但撬锁他也略懂一二。
楼道里积水没过了脚踝,并且还在继续上升,常规地下楼层的空间要比监狱更大,因此水位上升的速度也减慢了一些。
这时他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有谁刚刚涉水进入楼道,正跟在自己后面。
江余左右看看,一猫腰蹲到墙角,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只要对方没碰到自己,大概不会发现这里有人。
比较碍事的是“智慧”的遗体,江余总不能把他折起来揣进兜里,这样一来角落里的空间就被挤占了。
然而,下方出现了亮光。
很微弱,但总胜过黑暗,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光芒,江余忽地心里一揪。
那光芒是淡淡的乳白色,而且能够移动,这东西他并不算陌生。
牧者的“狩”!这些灵体生物擅长游泳甚至潜水,它们带着牧者也能轻松逃出来。
但此时失去“神启”加持的狩也越来越虚弱了,它勉力走到干燥的地方,把口中衔着的牧者放下,趴在一旁喘息。
江余犹豫片刻,上前几步来到牧者身前。
牧者还活着,但状态极差,作为一个白化病患者,他的身体本就不好。
不过看到江余出现,他还是咧咧嘴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你要死了。”江余面无表情地说。
“有可能。”牧者说,语气好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你的老板不来救救你么?”江余问。
“老板大概在忙,”牧者伸手去摸江余的小腿,“没时间管我。”
江余把腿抽离出来,“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算了吧。”牧者不死心地继续伸手,“我只是说可能要死,但没准死不掉,我可是属小强的。”
“那听起来我更应该送你一程了,”江余说,“毕竟我们是敌人啊。”
“是啊是啊,那你准备怎么处决我呢?还是折磨折磨我呢?先奸后杀或者先杀后奸?”牧者舔舔嘴唇,嘿嘿地笑。
“我倒是没你那些癖好。”江余翻转瑞士军刀,准备节约时间。
“那你要不要问问他的意见?”
牧者歪着脑袋,狩也跟着他歪脑袋。
“他?”
江余握刀的手腕骤然绷紧,他听到自己背后有悉悉簌簌的动作声!
没有丝毫犹豫,反身挥刀横切,刀锋好像刺入水囊一样发出“扑”的一声响。
蓝色的液体洒落,溅在人身上却不粘连,而是水银般聚在一起落下。
江余手腕一翻一挑,一条干枯的手臂飞入空中,江余跟上一个膝顶,把敌人顶翻在地。
敌人没有头。
是“智慧”宿主的遗体!
可他怎么还能动?!
就算是低语者,没了脑袋也没可能继续活动!
钱潮信猜得没错,“智慧”果然没死。
牧者趁着江余被偷袭的空隙,猛然伸手抓住自己的狩,乳白色异兽拼着最后的力气跃过江余头顶,在墙上借力一蹬,试图逃之夭夭。
但它的动作还是慢了,因为牧者的精神状态已经太虚弱,直接影响到了灵体的状态。
江余暂时解决掉“智慧”,一个箭步蹿来,精准揪住了狩的尾巴。
狩脚下一滑,“扑通”栽倒在地,牧者也狠狠地摔在地上。
江余大跨步过去,拎起牧者的衣领,准备先把这家伙打晕再说。
牧者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的眼神突然变了,脸上邪异的笑容僵住。
下一刹那,不知从哪爆发出来的力气让他扯开了江余的手,紧接着他单膝跪地,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最后伸手扳住自己的脑袋。
江余大吃一惊,他迎上了牧者的目光,可他几乎无法相信那是牧者的眼睛,暗紫色的瞳子里全无平日的疯癫,有的只是冰川般的锋芒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