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要把地下弄塌?”江余脸色微变,“那他的大厦也保不住。”
“白云大厦的结构比你想象的更加精致,它从设计初就做了毁掉地下监狱的预案,炸掉这里对上面不会有什么影响。”钱潮信说。
江余觉得不对,“你怎么这么清楚?”
“当初在设计这座监狱的时候,我也给过参考。”钱潮信回答,“我考过建筑学的高级工程师证。”
“厉害,”江余说,“听起来你们当初关系还蛮不错。”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现在却闹得跟死仇一样,一个要杀另一个。
“即使现在我也不否认他是我曾经的朋友,”钱潮信说,“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他是那种可以为达理想牺牲一切的人,包括朋友和自己。”
他拍拍“智慧”的肩膀,“别装死了,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智慧”一声不吭。
钱潮信沉默了片刻,冷冷地笑了,“果然非人之物不可信。”
江余看着那摇晃脑袋的鹦鹉,突然意识到钱潮信是在怀疑“智慧”做了双向内鬼!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智慧”的嫌疑最大。
首先“智慧”是知道这条逃生通道的,其次“智慧”与他们只是临时合作关系,本质上还站在对立立场,它有动机为自己谋一条退路。
最简单而且有效的办法当然是引导秦荡和钱潮信厮杀,自己浑水摸鱼逃出生天。
那么它把钱潮信的计划透露一部分给秦荡,也就说得通了。
“菲菲。”钱潮信说。
吕菲菲振作精神,“在!”
“还有力气么?”
“有的。”
虽然先前使用“火凤凰”造成了不小的消耗,但现在有“神启”的辅助,再发动几次也没问题。
钱潮信转向江余,“会游泳吧?”
江余点点头。
“能闭气多长时间?”
“没算过,不过潜两分钟肯定可以。”
“够了。”钱潮信说道,“秦荡应该是要炸掉这里,我们要想出去,得靠运河水活下来。”
“运河水?”
“看那个方向,”钱潮信一边指挥一边解释,“现在我们的上方就是大运河,它的水位比监狱高很多,只要把运河水放下来充满监狱,就能削弱爆破的威力,同时我们可以借水流浮上去。”
吕菲菲深吸一口气,略显蜡黄的小脸微微泛红,她抬手对准钱潮信指出的位置开始蓄力。
“至于这个家伙,”钱潮信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智慧”,说道:“看来我们的合作需要提前终止了。”
他抬起烟斗,用力吸了一口,然后提起“智慧”的脖子,把一口浓烟喷在男人的脸上。
那被“神蜕”同化过的血肉瞬间枯败,如高温下消融的积雪飞速崩解,森然白骨的眼眶中亮光一闪而逝。
钱潮信手腕一抖,干净如洗的头骨一骨碌掉在地上,陶瓷般摔得粉碎。
并没有预想中的灵体态启迪生成,男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了,好像他们带出来的本就是一具尸体。
钱潮信目光一沉,这显然不是正常宿主死后该有的情况,难道“智慧”还有后手?
在这个被长期囚禁的环境下,它还能留下什么后手?
“神蜕”?没道理,如果它能完全掌控神蜕,那根本不需要借助外力脱身。
被它蛊惑的研究人员?当初“智慧”刚被关押的时候还保持着很活跃的状态,它与研究人员大量交流并且影响了其中一部分,利用那些人的欲望或者执念或者软肋,策划过一场大规模暴动事件——后来那些人全都患上了精神疾病,被秦荡关进了精神病院。
以秦荡的风格,不需要调查也能猜到他一定把那些人严加看管起来,不给“智慧”任何的可乘之机,何况如今“智慧”越来越虚弱......那它还有什么手段可以施展?
一时想不到,现在也没时间多想,上方传来了爆炸声,而“神蜕”在失去控制后渐渐恢复了原生状态,藤蔓从四周岩壁上抽离,留下大量摇摇欲坠的空穴。
这样千疮百孔的地洞的确只需一场大爆炸就能完全掩埋,连带着这里所有的黑暗和秘密。
吕菲菲额头渗出冷汗,“火凤凰”的爆破威力固然极强,但在挖洞这方面专业不对口,效率也就和最先进的钻机不相上下,所幸这里的土层大多是泥土,如果换做山脉地貌的花岗岩就难办了。
开始有水从上方流淌下来,钱潮信抬头扫了一眼,喝道:“往回跑。”
吕菲菲身形晃了一下,被他一把捞住并扛在肩上,同时“智慧”被丢给江余,江余勉强抱住。
“年轻人多出点力,辛苦了。”钱潮信拔腿就跑。
江余无奈,这一坨半人半怪的东西背起来可比消瘦的吕菲菲沉不少,但钱潮信说得倒也没错,无论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体力更好的他来搭手。
鹦鹉再次探出头来,发出催促的叫声。
“你也知道我们要玩命么?”江余恶狠狠地看了它一眼。
“玩命!玩命!”鹦鹉尖叫。
河水已经找到了冲击的缺口,在水压的逼迫下土壤大片松动掉落,很快溅落的泥土越来越多,河水奔涌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洪水冲进地下暗河,沿着地势涌向“神蜕”的方向,江余一扭头只见巨浪劈头盖脸袭来,急忙深吸一口气,抱着“智慧”沉入水中。
不知道鹦鹉能不能闭气——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湍流已经将他裹挟着翻起,撞在水桶粗的藤蔓上。
藤蔓虽然粗壮但却柔韧,此时很好地充当了缓冲带的作用,江余在乱流中上下颠倒了一会儿,等到浪潮过去水流渐渐稳定,他抱着“智慧”开始上浮。
与此同时,新城区河边,两名男孩骑车路过,正在捡石子打水漂。
其中一人有点奇怪,“今天水位是不是有点高啊?”
另一名男孩完全没多想,只认真地挑好石头,在手里掂量掂量,觉得很满意,“你说我这发能不能打五个?”
“吹吧你就。”
“看好了!”
男孩挥舞手臂,斜侧着将石子朝河中心甩出,石子飞旋着在水面上起跳,在打出三次涟漪后落进了漩涡中心。
“那是什么?”两名男孩惊呆了。
仿佛有人把河水凭空抽走了一块,巨大的漩涡突然出现在石子最后落下的地方,水流轰隆着倒灌进去,现在如果有人坐着直升机从高空俯瞰,大概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大运河睁开了一只漆黑的眼睛。
黑到能把一切都吞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