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吕菲菲的声音都不自觉变轻了。
“‘智慧’的宿主?”江余心下凛然。
钱潮信没有说话,他慢慢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抚摸那干硬的人脸。
并不粗糙,但却坚硬,冰冷而看不出生机。
但他还活着,在“神蜕”的控制下,保持着一种活死人的状态。
鹦鹉拍拍翅膀落在他的头上,男人咽部振动起来——他的声道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根“神蜕”的藤蔓,但他还能勉强发出模糊的声音。
鹦鹉跳了跳,尖叫道:“你好!你好!”
江余先是一怔,旋即有点好笑,明白了“智慧”是怎么利用鹦鹉传话的。
鹦鹉的听力敏感度远高于人类,能听清人类听不清的声音,男人的话在他们耳里含糊不清,但在鹦鹉耳中字字分明,不知是不是还结合了什么其他的手段调教,把鹦鹉变成了一个准确的翻译机。
“我们该怎么做?”钱潮信问。
男人的咽部藤蔓继续振动,鹦鹉继续传译:“把我挖出来带走,记得带上这只鸟,没有它我们无法交流。”
“好。”钱潮信点点头。
“我只能操控神蜕一小段时间,我离开后它会渐渐恢复无理智状态,所以抓紧。”鹦鹉又说。
这是“智慧”在提醒钱潮信:别想着在这里打歪主意,如果尝试在这里容纳它的话,神蜕暴动谁也逃不出去。
钱潮信端着烟斗凑近,仔细观察男人身边的结构,蠕动的藤蔓把他的身体紧紧缠在内部不说,有些藤蔓还代替了他的器官进行维生,如果强行把人拉出来的话,大概率会直接死掉吧?
不过“智慧”不在乎的话,他就更不在乎。
一缕细细的黑雾从他口中吐出,接触到的藤蔓迅速崩裂溃散。
“快一点。”鹦鹉跳跃,“你们来到这里一定惊动了其他人,他们会毁掉这里。”
“你不是做了预案么?”钱潮信头也不抬地继续干活。
“但是世界上永远没有完全的预案。”鹦鹉说,“何况你所知道的,你的朋友也知道。”
“有道理。”钱潮信试着把男人的一条手臂扯下来,江余抽出瑞士军刀帮忙切断那些藕断丝连的细小藤蔓。
“但他不知道我记得离开这里的路。”钱潮信又说,“我们可以沿地下河出去。”
“你的准备很充分。”鹦鹉评价。
钱潮信开始解放另一条手臂,鹦鹉发出闷闷的哼哼声。
“什么动静?”江余瞄了这翻译机一眼。
“什么动静?”鹦鹉重复了一句。
钱潮信一手托举着男人的胸口,一手把烟斗里的灰烬洒了一半在他胸下的“神蜕”上,“神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一条缝隙,露出已经和藤蔓完全融在一起的下身。
“这怎么处理?”
“在底下切断,把切面捆实,可以保持一段时间活性。”
按照“智慧”的指挥,三个人互相配合,成功把男人从“神蜕”里剥离了出来,并且砍下一段藤蔓作绳子把下半身被切开的藤蔓捆住,减少那种蓝色液体流出。
这液体就和血液一样会自动凝固结痂,看起来还真能撑上一段时间。
“我们走。”钱潮信背起男人,确定了一下方向,带队出发。
鹦鹉蹦蹦跳跳地飞过来,在男人身上掀起一根藤蔓钻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这片被“神蜕”重构过的地下空间内有大大小小许多的洞穴,但钱潮信前进得毫不迟疑,在每个岔路口只是瞥一眼就做出了选择,没几分钟众人就听见了水声。
钱潮信皱了皱眉,突然停住了。
“暗河在涨水。”他转头问吕菲菲,“现在是什么季节?”
“晚秋初冬。”吕菲菲回答。
“不对劲,”钱潮信接过她的手表,打开照明功能,“宁秋的地下河没有秋汛,它连接的是大运河——这几天下暴雨了么?”
“没有啊。”江余和吕菲菲有些不明所以。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上游开闸放水,但是常规放水量不足以制造这么大的水位波动。”钱潮信看着下方奔涌的水流,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
江余想了想,戳了一下“智慧”,有世界上最聪明的脑子在旁边,不用白不用,“你怎么看?”
鹦鹉晃晃脑袋,缩了回去。
“这条路不能走了?”吕菲菲问。
“能走,以这里的地貌,就算再涨水也有供人通行的路。”钱潮信摇摇头,“但是在这个时间点异常涨水,未免过于巧合了。”
江余理解他的意思:太巧合的事情往往可能存在蹊跷,就好像街上随便偶遇一个人说你中了大奖——十有八九都是骗子!
这种时候就需要仔细思考一下,再多思考一下,钱潮信一定也是这样谨慎的人,因此才能活到今天。
“你担心有别人知道这条路?”江余问。
“理论上没可能,这条路连秦荡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一般人也记不住路线。”钱潮信沉吟,“但既然我能记住,就不排除有其他人也可以。”
“那现在怎么办?”江余问。
钱潮信放下了“智慧”,蹲在这枯朽的男人身边,叼着烟斗不语。
江余和吕菲菲无声地对视,不知道这时候应不应该提醒他抓紧时间,还是让他好好思考定策。
“我们不走下面了。”钱潮信忽然说。
“那原路杀出去?”江余觉得也不是不行。
钱潮信说道:“只要离开监狱,杀出白云大厦不成问题。”
江余听出前半句话是重点:“离开监狱?”
钱潮信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头顶上方,“你听。”
江余纳闷地竖起耳朵,倒不是他没听见声音......而是监狱里的声音实在太多了,各种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神蜕蠕动或冲击墙壁的声音、地下河涨水湍流飞涌的声音......他的瞳孔突然收缩,因为他听到了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如果真的有什么坍塌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那此时他们的头顶应该正有一场山洪暴发!
“秦荡想把我们和神蜕一起埋葬在这里。”钱潮信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