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都有的运气，就是命运。
“但是命运可以有不同的篇章，或者不同的结局，就好像这枚骰子有六个面一样。”江余蹲下来，平视着周子异的眼睛。
“所以你不相信？”周子异低声说。
江余想了想，回答：“我愿意相信命运存在，但我也相信命运可以改写。”
周子异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那么也许你有机会，不过我得从学术的角度告诉你，你的机会渺茫，并且是否真的存在都无法确定。而我现在所告诉你的是源自于一代代人的统计研究、考古发现以及合理预测。”周子异的声音平稳而郑重，“启迪的高度聚集，是文明走向衰亡的前兆。”
江余默了默，问道：“推动这一切的就是你认为的命运？”
周子异没直接回答，而是反抛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命运这种东西，是靠什么推动的？”
命运又没有手，那它拿什么推动千千万万人的人生呢？
江余摆出一副好学的模样，“你说。”
周子异抓住拉斐尔的手腕，立掌成刀虚劈了一下，说道：“举个例子，假如我现在杀死他，你说这是他的命运么？”
“当然是。”
“可是我没杀死他，而是救了他，这也是他的命运？”
“对啊。”
“这就对了，”周子异松开拉斐尔，继续说道：“他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那么人类的命运，会不会掌握在某种名为‘神’的存在的手里？”
江余安静了半天，才评价了一句：“你这话说得不像科学家，倒像个宗教信徒。”
“只是个举例，”周子异摆摆手，“从科学上也不难解释，用比较通俗易懂的小说台词来说吧，你应该听说过‘光锥之内即是命运’‘熵增就是命运’，这是这个宇宙运行的基础——那么我们可以认为，这座宇宙就是命运。”
他的话掷地有声，“从宇宙大爆炸那一刻起，所有的粒子都开始按照注定的轨迹运动，这一场运动会持续无数年，直到它们达到静止，然后开始坍缩。”
江余微怔，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从科学的角度去理解命运，而且摘掉火龙果的周子异确实是个精英讲师，随着他的描述，仿佛一幅远古洪荒的画卷在眼前缓缓铺展。
从百亿年前宇宙的起源开始，世界上的一切粒子都开始了运动，它们像被编好的程序一样不知辛劳地前进，形成远古的群星和尘埃。
在漫长的时光里，随着粒子的运动，群星衰老坍缩，尘埃汇聚分散，风来风去，潮起潮落。
直到第一个人类所能理解的生命形式诞生。
再然后人类诞生。
沧海桑田，文明兴衰。
直到有一天人类也会彻底灭亡，这颗星球也在粒子的不断运动下死去，就像那些远古的星辰一样。
但组成它们的粒子不会消失，而是继续运动。
最终当所有的能量都被耗尽，熵增达到尽头，宇宙寂灭。
那些从奇点诞生并开始运动的粒子，直到此时才走到了自己的终点。
这不就是命运么？有始有终，不可篡逆，它是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思考，是你的一切的一切。
“所以你明白了么，要想改变命运，就是改变——一切。”周子异总结说道，他看着江余的眼神别样幽深。
江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周子异为什么讲这么多......命中注定是存在的，不同的命运线也是可以存在的，那么当他手握命运的信标之时，就是手握着整个世界的命运。
每一次的命运线变动，所改变的都不只是他自己的人生，还有整个世界。
想到这里他悚然一惊。
截至目前，他的骰子点数每一次变化，都是受到外力作用引起，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其他人也可以通过外力介入自己来改变命运！
假如他没有在龙舌兰庄园遇到程漪，没有在封锁区遇到老林......那他的骰子至今也许还是一点，也许他至今都不会遇见姐姐之外的其他宿主，那么宿主的大量聚集或许也不会出现，自然也没有周子异所谓的“末日前兆”。
没有人能直接改写命运的剧本，但却可以改变人与人之间的相逢别离。
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颈间的铭牌，这枚铭牌是程漪带给他的，他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程漪手里......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和程漪的相遇并不仅仅是“命运里的巧合”？
拉斐尔忽然咳嗽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选择了结束话题，围过来检查他的状态。
江余重新处理好止血措施，皱着眉道：“好像没有明显好转啊？”
“我的火龙果是能救他一命，不是能让他原地重生。”周子异说，“至少他的大出血止住了，后续恢复成什么样就得看医疗条件了。”
“你这个果子是真不错，还有没有多余的？送我几个？”江余眨眼。
“你以为我是什么？水果贩子吗？”周子异没好气地说，“火龙果是有保鲜期的懂不懂？烂掉的果子不仅吃了没用还会让你拉肚子，没准还会细菌感染。”
“那是真可惜了。”江余真心觉得遗憾，如果这个奶爸能量产血包，那简直是战略级大杀器。
天空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一激灵，抬头向头顶望去，看到母舰下方喷出了炙热的光流。
泰坦母舰开始升空，总共十二道副翼在黑夜里展开，就连地面上的人都能听到金属轰鸣的声音。
“这是要打？”江余吃了一惊，他本还抱着双方既然尴尬碰面大概会表面言和的心态，毕竟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可是就在他惊讶的两秒里，炮火已经从宁秋母舰上释放，那些炮孔藏在十二道副翼里面，此时万炮齐发就形成了十二道烈焰的羽翼，恍若天使降临。
周子异也愣住了，“疯了，这帮人都疯了！”
“我们快走！”江余一把背起拉斐尔，朝着宁秋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