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菲菲用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看着周子异，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江余。
——他脑子不正常，你来说说。
江余摸摸鼻子，说道：“首先我们需要情报，至少得认识路。”
周子异大手一挥，“这个我有，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简单多了，”江余点点头，“其次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既然是救人，那应该怎么救？”
“简单！”周子异打了个响指，“咱们杀进去，把他抢出来，再杀出来！”
江余：“......”
吕菲菲：“......”
这话说得就好像把大象关进冰箱需要几步：第一把冰箱门打开，第二把大象塞进去，第三把门关上。
和脑子秀逗的人没法交流，江余扭头问吕菲菲，“菲菲姐，既然要一起行动，就开诚布公一些吧。你们的老师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又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点去救他？”
吕菲菲点点头，回答了他的问题：“老师是被秦荡关起来的，他们在过去是旧识，但后来理念不合分道扬镳，成了彼此最大的对手。选择这个时间点其实是老师的安排，他说这是‘智慧’推演出的时间。”
“你们老师被关起来了还能和你们联系？”江余问。
“老师身边有我们的人。”吕菲菲答得坦然。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江余又问。
“我们其实只是一些命运选中的普通人而已，”吕菲菲浅淡地笑笑，说了四个字：“被命运选中，当然是要拯救世界啊。”
“开玩笑的吧？”江余显然不会相信这么玄乎的措辞。
“嗯，好吧，其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理由，”吕菲菲理了理头发，“我加入，是因为我曾经犯过错误，想要挽回。”
“没懂。”江余说。
“我们站在一起，是因为我们都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虽然出于不同的原因。”吕菲菲轻声说，“上天赐予了我们启迪的能力，却也带给了我们黑色的命运......谁又真的甘心呢？”
江余默然。
面对命运，人们总是会做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对绝大部分人来说，他们明明也看得透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需要一辈子为了生计奔波，这样的命运太过常见，于是每个人都选择妥协......甚至包括很多年轻的孩子，发达的网络让孩子们早早认识到了大人的世界，见到了整天的奔波劳累和无法实现的理想，于是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少数。
但有些人依旧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他们相信事在人为、相信人定胜天、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这样的人往往会在命运的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但要撞破南墙，首先必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撞！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撞破南墙！
“秦荡认为，这个世界的如今运转模式从根部就是有问题的，要想改变世界，就得把它连根拔起。”吕菲菲解释道，“所以他急于掌握权力，掌握生杀予夺的能力，老师说他是这个世界的叛逆，他所走的路注定血流成河。”
江余点点头，“那你们？”
“我们选的是依靠启迪的路，老师相信，启迪的终极可以改变一切，包括过往与将来，而且这将只是属于我们的战争，不会有无辜的人为此而死去。”
两种道路，两种选择，不同的理想与热血飞扬在同一片青空之下。
如果换一个普通人听到这些话，会觉得他们都疯了，一个是偏执的战争疯子，一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疯子。
甚至前者还更靠谱一些，毕竟这样的疯子在历史上也不是少数，但后者就是纯粹的幻想家：启迪的终极是什么？有人知道么？对于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启迪还仅仅是都市传说罢了。
不过江余很快就联想到了关键，“神蜕的那个‘神’？”
“嗯，”吕菲菲肯定了他的猜测，“那个能被冠以神之名的存在，它超越了时空的维度，过去与将来、甚至现实与虚幻对它而言都没有意义，老师相信它的力量它可以改变一切。”
“但那种东西，是人能控制的么？”
“所以才有我们的努力啊，也许我们并不一定要控制它，但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借用它的力量。”
“这就是启迪的聚集。”江余目光一闪，“可你们也说启迪的聚集是灾难的前兆。”
“是的。”吕菲菲点了点头，“因为我们能够相遇，本身就是命运的安排......这个世界那么大，但启迪的数量那么少，如果你把启迪当作豆子随便撒出去，那么从概率上我们每个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彼此遇见。”
周子异补充道：“所以我和你说嘛，这就是命运，无论你看得到还是看不到，它都在推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何况，你觉得什么算是灾难？”吕菲菲问，“比如这场战争，它难道就不是一场灾难么？这一战过后，宁秋和彤山中必然有一座城市迎来终结，而那座城市里的人们会流离失所，成为为时代铺路的砂石。”
江余哑然，他一直以为周子异所说的灾难是那种席卷天下的风暴，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其实并不是这样，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里的每一个个体来说，时代最轻的一次吐息就是一场足以摧毁人生的飓风。
他们的生命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充其量只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连名字都不配被留下，可生命对于每个人自己其实就已经是一切了，对个体而言，不会有比死亡更大的灾难。
周子异在屏幕上敲打了半天，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忙活，现在终于停下手来，取出一个迷你投影，在空中投出白云大厦的立体构造图。
江余一把按住了投影仪，瞪着眼睛看他，“在人家门口放这玩意你疯了？”
“哦哦，”周子异挠挠头，“咱们躲一躲，别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