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轰滥炸持续了一整天，不断有导弹从金阳上空飞过，有些在高天之上就被拦截爆炸，有些则穿过拦截线落在地上，化作滔天烈焰。
拉斐尔在紧急手术后醒了过来，虽然还没恢复活力，但还是第一时间就安排佩蒂把江余和周子异送往宁秋。
“你不去么？”江余问，他看着拉斐尔缠满绷带的胸口，“以你现在这个样子又做不了什么。”
“谁说我做不了什么？”拉斐尔苍白地笑笑，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又不需要我冲锋陷阵，只要我的思维还清醒，就可以坐在指挥室里运筹帷幄。”
“何况，”他停顿了一下，“我没有把部下扔到前线送死，自己躲去避难的习惯。”
江余拍拍他健全的那边肩膀，“祝你好运。”
“放心，在回到纳芙兰之前，我是不会死的。”拉斐尔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刻他们的头顶上方导弹爆炸，绽出耀眼的光团。
江余不再多言，带着周子异跟上佩蒂。
一街之隔，地面震颤，视线越过断壁残垣，可以看到深色的装甲坦克正隆隆开过。
“我们还以为金阳是我们的金阳，”佩蒂低声说，“可原来它一直是宁秋的金阳，这么多年来我们没有一座公会真正掌控过这里。”
“你们不是一直和宁秋的财团有所合作么？”江余问，“没有得到消息？”
“财团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还要大，我们这些金阳的公会与之相比不值一提，”佩蒂说，“在那些真正的权力者眼中，我们最多不过能给他们当一条狗。”
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意，江余却从中听出隐隐约约的凶狠。
周子异扶正脑袋上的高帽，评价了一句：“这就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为了回到纳芙兰去，这点委屈算什么？”
佩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周子异识相闭嘴。
半晌，佩蒂忽地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我和老爷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回到纳芙兰去......带着我们的刀剑回去，为了夺回纳芙兰，就算是当一当狗又怎么样。”
江余说道：“你们对纳芙兰真的有很深的感情啊。”
“那是我们的家乡啊，只有离开了家乡之后，你才会明白它的好。”佩蒂轻轻地说，“在小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离开纳芙兰，因为那里总是有漫长的极昼和极夜，气候又寒冷又干燥，让人羡慕南方温暖的阳光和雨水......可是现在我真的离开了，却只想回去，却做不到。”
周子异又要嘴欠，被江余以眼神喝止了。
他的目光落在这名女人的脸上，看着她海蓝色的瞳子，眼角有一丝丝妆容没掩住的皱纹......她的年龄几乎是他的两倍了，可在她轻而坚定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江余仿佛能透过她的眼睛看见北方小岛上熊熊燃烧的战火。
那也是燃烧在她心里不灭的火，是那种少年一样沸腾的桀骜的执念，还有与全世界为敌的不屈勇气。
......
抵达新城区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太阳要落山了，风在黄昏里变得低迷。
“只能送你们到这了。”佩蒂落下车窗，戴着墨镜，点了一根细烟，把胳膊搭在窗口，裸露的大臂上刺青狰狞。
“你要回金阳去么？”江余问。
“是啊，”佩蒂说，“老爷离不开我。”
周子异阴阳怪气道：“是你离不开老爷吧？”
佩蒂的表情明显凝固了一下。
江余不禁扶额，对她摆摆手，“他脑子不正常，不用管他。”
经过一天的时间，新的火龙果已经在周子异的脑袋上发芽，他也变得越来越不正经，大概是根部压迫大脑神经的缘故......
佩蒂哼了一声，升起车窗，朝着来路驶去。
“好了，”江余踢了周子异一脚，“现在没别人了，说说计划。”
“计划很简单，”周子异看着前方白云财团的大厦，拉斐尔为他们搞到了通行许可，可以借用员工的身份刷开门禁，“白云大厦地下七层是他们的科研中心，我们要找的是一个人，他被关在那里。”
“谁？”
“伦理上算是我的老师，也是你姐姐的老师，叫钱潮信，是少有的直接接触过‘智慧’的人，我们要想掌控‘智慧’，就必须先把他救出来。”周子异解释道，“但是这件事你姐姐帮不上忙，因为白云财团里有她现在不能面对的人。”
“谁？”江余吃了一惊。
“白云财团的董事长，秦荡。”周子异说出了熟悉的名字。
江余一愣，他当然知道秦荡是谁，他们见过！
“秦荡的启迪与江纤尘本出同源，他们两人见面必分生死，所以在没有把握之前，绝不能让你姐姐踏入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周子异语重心长地说，“虽然你姐姐是那样的美人，但秦荡好像不是个对女人感兴趣的主，我不觉得他会手下留情——不过话说回来难道他对男人感兴趣，这可真是......”
“打住，”江余不得不打断他愈加无限制的发散，“还有没有其他队友接应？”
这句话其实是他的小巧思，也是一个小试探。
果然，周子异点了点头，“当然不止我俩，我可是文职人员，打架不在行的，但幸好我们除了你姐姐外还有擅长处理暴力事件的人，按约定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网约车在他们前方停下，车门打开，穿着帆布鞋的脚踩在路沿上。
纤细的脚踝之上是浅蓝色长裙，盈盈一握的腰肢，并不丰腴的身材......短发、大框眼镜、一张干净却有点蜡黄的脸，打扮清秀又带点土气。
见到这个女孩，江余心神大定，又想果然不出我所料！
人形自走炮台！
她果然也和姐姐所属的势力有关系！
吕菲菲踮起脚小跑了两步，来到两人面前，朝周子异点了一下头，又对着江余浅浅一笑。
周子异看出端倪，“见过？”
“见过。”江余点点头，“菲菲姐。”
吕菲菲“嗯”了一声，看向周子异，“只有我们？”
“人太多也没用，又不是冷兵器时代打仗要靠人命去堆。”周子异挠挠头，“咱们三个配置正好，我俩掩护你开炮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