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那是什么?”江余扯过周子异的衣领大声问。
“南面......是水库!”周子异想起来了,“那水库正好堵在金阳和彤山之间,也是金阳的门户!”
“他炸了水库?”江余没去过那里,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级别的灾难,但听周子异的语气绝不会是好事。
“倒不至于淹了金阳,但周边城郊肯定都遭殃了。”周子异语速极快地说,“关键是,炸水库的工程是谁布置的?”
江余恍然大悟,“敌袭!”
“战争,我刚和你说过的,现在就开始了。”周子异钻进车座下面。
“居然这么快......”江余喃喃道,然后发现了他的异状,“你在干什么?”
“躲一躲,钻在这下面没法被狙击手瞄准,你要不要也一起?”
江余愕然半晌,没想到拉斐尔随口说的一句话叫这货记到现在......没等他说什么,周子异又急忙说道:“你还是别进来了,这地方太窄,塞不下两个人,而且有个人在外面坐着免得别人生疑。”
“......”江余有点不想理他。
拉斐尔拽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倒车。
“怎么样?”江余问。
“老鹰的位置已经排查出来了,他现在应该在旁边的街上,我已经派佩蒂过去。”拉斐尔说,“我们去南边看看。”
“等等,”江余叫停,“说好的,我们去白云财团。”
“不冲突,白云财团的先遣部队也驻扎在那边。”拉斐尔挠挠额角,“如果他们有幸没被洪水冲了的话。”
“听起来你对你的背后金主也不是很热忱啊。”周子异嘴欠。
“你也知道是金主,”拉斐尔不以为然,“金主同时是甲方,甲方这种东西嘛,大家都懂。”
“缺钱的时候叫甲方爸爸,没事的时候就成了傻X甲方......”周子异嘟囔。
拉斐尔很熟悉金阳的地形,几个转弯过后他们登到了高处,而仅仅十几米外就是奔流而来的洪水,那些还沉浸在厮杀中的人们来不及逃难,被浪花一卷就消失不见了。
在这种力量面前,普通人的生命和风中枯叶并没什么区别。
“水会淹掉狼群的两条街,但鹰巢这边淹得更多,”拉斐尔点开电子地图,低声说,“这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这家伙真没把金阳放在心上。”
“你都说是叛徒了。”江余说。
“对,所以我更担心的是叛徒还有多少。”拉斐尔低声说,“要想控制水库,说明彤山已经通过鹰巢渗透进了金阳一定的程度。”
“他们早就等着开战的一天了吧。”
“没办法,宁秋地下有两座远古城市,其中一座还没有深度开发,而彤山地下古城的规模不仅比宁秋小而且开发了上百年,他们的资源快要耗尽了。”拉斐尔显然早就分析过局势,“如果再不进行城市迁徙,彤山会在五十年内衰退到老城区的级别。”
“但已经没有地方供给他们迁徙了,”周子异补充,“彤山再南面是早就没落的城郊,再往南就是大海,我倒是觉得他们可以去海里养鱼,但他们自己不乐意啊。”
“原来是这样。”江余微微点头,这是一场早就注定的战争,类似的情况在城市联邦的历史上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曾几何时,彤山也是比肩宁秋的大城市,可如今它垂垂老矣,于是把最后的力量凝聚成了利齿,准备去咬开其他城市的咽喉,啜饮其他人的血。
“宁秋未来也会这样么?”江余忽然问。
拉斐尔有一瞬的失神,随即回答:“在一百年前就有经济学家预言过:所有城市的未来都是这样,技术在进步,金钱和权力在向上流动,唯有资源在减少,虽然新能源的开发无时无刻不在进行,但最终还是沦为牟利的工具......这样一来最后世界上将会只有少数人吃饱穿暖,而其余人则需要用一生去为他们劳动,先进的技术又会成为控制他们的枷锁,这样他们就连反抗都无法反抗。”
江余默然。
“其实宁秋现在已经有了这样的雏形,不是么?老城区的人要么被当作路边野狗,要么就得为了张资格证挤破脑袋。可有资格证进了新城区也不等于幸福生活,而只是获得了一个在秩序社会下工作的机会,这个机会还不能传给他们的后代,他们又必须付出成倍的努力去获得居住证。”
拉斐尔叹道:“一张证又一张证,这和驴去给自己买个磨有什么区别?”
周子异突然插话:“你不看好人类的未来?”
江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句话插入得有些突兀,但又似乎隐有所指。
拉斐尔默了默,突然打转方向盘,把车在路边阴影里停下。
车里没开灯,呼吸声沉重。
江余看到两人的反应,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是一次相互的试探,而他虽然不知道周子异的弦外之音,却记得此时他们是同属“天国”的队友,所以稳妥地选择缄默。
大概过了半分钟,拉斐尔“叮”的一声推开了打火机盖,明亮的火苗亮起,他再次点了一根细烟。
“其实我不太在乎,”他用力地抽了一口,“就算人类在一百年后灭绝,我也不觉得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周子异严肃了没超过两句话,又没忍住蹦出来一个奇怪的举例:“就好像我也不知道今晚我会侧着睡还是仰着睡。”
拉斐尔和江余同时瞥了他一眼,两人在收回目光的过程中短暂对视,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明天下午四点,我送你们去白云大厦。”拉斐尔说,“这是能调度出来最早的安全时间。”
“需要做什么准备?”江余也不是第一次偷渡,作为一个惯犯,他得考虑需不需要准备点食物之类的。
“不需要,我会把你们安排在武装车辆上,哨卡不会细查。”拉斐尔说。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炮弹从车窗之外飞过,钻进街边的店铺里。
火光耀眼,石屑坠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