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把头探出窗外，刚好能看到南方远处水库的缺口，以及——深水中冉冉升起的巨大阴影。
黑色的水流被它朝着两侧排开，背上两排巨型光柱逐次亮起，裹挟着水滴的狂风在这一刻都有了形状，而漆黑的舰载机群在其中起落如鹰隼。
“那是......什么？”江余的声音微微走形，因为他的下巴一张开就有点合不上了。
拉斐尔也看到了那一幕，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火焰和洪水，这样的场景他并不是第一次见......上一次是在遥远的北方，在那座总是寒冷的海岛上。
那一天是神话中的天灾降临，大海一分为二，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战争兵器踏足了古老的纳芙兰。
“泰坦......”他的喉结剧烈颤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间强行挤出来的。
江余看着他的眼睛，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如此失态，那种眼神中燃烧的并不仅仅是仇恨，还有莫大的惊惧。
“泰坦”是神话中古神族的名字，天空之神和大地之神的后代，他们的身形巍峨如山、力量冠绝天地，自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寰宇世界至高的统治者。
而这座正在从水库中升起的“泰坦”，也毫无疑问是战场的统治者！
自从掌握核武器之后，人类的战争技术曾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陷入瓶颈，所有人都意识到武器的发展正在走向一条错误的道路，它所做的事情正越来越趋近于纯粹的“毁灭”。
但在这个资源愈加紧缺的时代，一个被完全毁灭的城市、一片一无所有的焦土，不是战争的任何一方所想要的——他们发起战争都是为了牟利，可如果失控的武器把土地和人民全都摧毁了，还有什么能为他们带来利益呢？
于是开始有人钻研新的道路，认为设计武器的目标不应该是“毁灭”，而是“征服”。
既要足够强，强到能掌控战局，又要高度可控，像王牌狙击手一样指哪打哪，而不是一发核弹下去大规模无差别毁伤，还要留下烦人的辐射。
在这样的背景下，“泰坦计划”悄然诞生。
“‘泰坦’只是代号，它的官方名字是‘第一代海陆空特种三栖母舰’，宁秋也有至少一座。”周子异居然对这个词也有所了解，“但时至今日它被投入战场的次数也不多，当年的彤山倒的确有这个实力建造一艘。”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拉斐尔投来狐疑的目光。
“哦，我当年在研究局的时候看过这东西的早期蓝图，还参与了几个分支项目。”周子异随口回答。
“你还在研究局干过？”江余大吃一惊。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很可惜，不是宁秋的研究局啦。”周子异摊摊手，“我并不了解宁秋的研究局。”
江余看他说得直率，便点点头，问道：“后来怎么不干了？”
“哦，我不小心引发了一点实验事故，把研究局给炸了，但我怀疑这都是借口，他们通缉我的真实原因可能是我不小心看到了局长和副局的老婆通奸。”
“那还真是......挺不小心的。”江余委婉地说，“他们岂止是通缉你，应该是追杀你吧？”
“有什么区别么？”周子异挠挠后脑勺。
当然有......通缉的话是官方渠道，他们会先把你缉拿然后送审定罪，追杀的话就是格杀勿论了......江余摇摇头，懒得解释，重又把视线投向窗外。
远方的泰坦母舰从水库中升起，缓缓浮向空中，夜幕模糊了它的轮廓，但能确定的是它巨大的体型，随着两侧翼板的开合，上面亮起星星点点的红光——那是数不清的飞弹！
飞弹并没有朝着金阳袭来，而是曳着尾火划过天穹，那一瞬间从远处看去，恍若浴火凤凰涅盘重生，又有如鲲鹏展翅两翼垂天，赤红的低云被烈火轻松穿破，紧接着爆发出如雷的声音。
金阳的人们抬起头，看到云海裂开了。
云海之上露出的不是遥远的夜空，而是同样巨大的一片阴影。
它早就悬停在这里，只是被阴云完全遮蔽了身形，但它的存在没有瞒过水库中出现的泰坦母舰，它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自己的敌人。
“难怪今天云这么多。”周子异明白了什么。
“怎么？”江余挑眉。
“那些云都是母舰造出来的，用来掩藏行踪。”周子异指指天空，“这就是宁秋的泰坦母舰，原来它也来了。”
“他们在干什么？”江余问。
“彤山舰刚才的攻击只是威慑，根本伤不到宁秋舰的皮毛，只是逼它现身而已，至于现在......我想应该是开始谈判？”周子异吐吐舌头，其实两艘泰坦母舰有自己的名字，但他只是用城市名指代，“反正我不希望他们现在就打起来，那样咱们可没地方躲啊。”
连这种攻击都只是威慑么......江余第一次对战争兵器有了贴切的认知，那种铺天盖地的炮火是可以焚毁半座金阳的吧？
“我比较担心的是，彤山是怎么把泰坦母舰藏到水库中的。”拉斐尔眉关紧锁，“要想藏起这么大的东西，所需要的掩护也相当大啊。”
“就是说金阳的内鬼也相当多咯。”周子异心不在焉地说。
“是这样。”拉斐尔打转方向盘，洪水淹上来了，他们必须换一个位置。
车轮哧啦啦一阵响，阿斯顿马丁原地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周子异诧异地想推开车门看一眼。
就在他把手放在车门上的同一刻，江余白皙的手掌按住了他。
“别下车。”
声音一如既往的微哑，还带着几分慎重，周子异愣了愣，悻悻然收回手。
拉斐尔眉头锁得更紧，伸手去拨弄屏幕，呼叫佩蒂·戈麦斯。
“老爷？”女人的声音响起。
“找到老鹰了么？”
“还没有，这条街都被淹了。”佩蒂回答，“我们没法下水搜查。”
“我知道了。”拉斐尔停了一下，“你们继续。”
“老爷？”佩蒂从这个微妙的停顿中察觉了他的异样，“你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