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的两群人冲杀起来,有些人的战斗毫无章法,有些人却明显接受过专业训练,他们的相遇纯粹出于偶然,但只是在一个照面过后,就兴奋地朝对方发起了冲锋。
是的,江余看得出他们在兴奋,他们渴望着厮杀,就像饥饿的野兽。
拉斐尔说的没错,他们并不是为了公会而战的战士,只是利益和情感驱动的暴徒,当道德和法制都不再产生约束力的时候,被压在人心最深处的恶就会挣脱镣铐。
“你那边好吵。”秋月诗说。
“发生了一些事,暂时与你没关系。”江余停顿了一下,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在要挟你,因为换做其他人的话我可没有这么好脾气。”
“行咯,知道你聪明咯,那你想要我怎么办吧。”蜘蛛小姐服软的态度很诚恳,但语气还是充满挑逗。
“我想要进入研究局。”江余说。
“这可难了,我目前还没能锁定它的位置呢。”
“我知道,还有时间。”江余没催她,“但是时间不多。”
秋月诗的语气低沉下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有人说战争要来了,但实际上我以为它早就该来了,从远古城市回来后幸存者就算是和零号拍卖行撕破脸了吧。”江余隔着电话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揣摩着她此刻的神情,“我不知道你上次得到了什么好处,但我希望这次你能站在我们这边。”
“我知道了。”秋月诗低声说。
没等江余再回答,她率先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另一头忽然的寂静,江余无声地笑了笑。
在远古城市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他和王然是怎么被锁定从而拉入远古城市的,比如其他的所有人都是零号拍卖行的敌人,唯有秋月诗是参加过拍卖会的买家......所以那时在寻找出口的时候,他问了秋月诗的意见。
而秋月诗为他指了正确的路。
于是这个默契从那时开始就已经诞生了,虽然那一次秋月诗为零号拍卖行做事,但并没有谋害他们的意思,于是他也没有急着揭穿,而是把这个人情记在了账上。
能吸引蜘蛛小姐亲自参与策动的代价,或许是自由一类的东西吧?江余知道秋月诗欠着零号拍卖行很多“时间”,根据规则她不得不为对方做一些事。
远处赤红的夜空下升起蘑菇云形状的烟尘,爆炸声隔着几条街都震耳欲聋,与此同时桥边又一栋老楼坍塌了,街道上混战的人群来不及躲避,很快惊呼声和惨叫声都被掩埋在沙土里。
“那边就是鹰巢的核心区。”拉斐尔从车上下来,狂风掀动他的衣摆,形成青黑色的波涛。
“就是说胜局已定?”江余问,他说话的时候不得不捂上嘴,以防把灰土吃进肚子里。
“呵呵,从我决定发起这场战争的时候,就没想过要输。”拉斐尔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么厉害。”江余不着边际地捧了一句。
“那倒不是,”拉斐尔咳嗽两声,也捂住了自己的嘴,招呼江余上车说话,“是因为我们输不起。”
“懂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倒也没那么严重,毕竟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从今夜过后,整个金阳都知道接下来的战争将不再是简单的街头人海战术拼杀了。”
“所以今夜只是开端啊。”江余不免有些感慨,一个流血的夜晚,被他们说来却是这么轻描淡写,也许历史上甚至不会记录下这一夜,只需要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今夜的血与火就会被人们遗忘了。
“希望这个开端不要拖得太久,我还是第一次策划这么大的动静,不想出现变故。”拉斐尔笑笑,“而且速战速决的话,可以少死一些人。”
“明白了。”
“鹰巢会投降么?”周子异问。
“说不准,但我想不会。”拉斐尔思索片刻,“因为老鹰是个很鬼精的人,他知道自己投降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那他大概宁可逃走也不会投降。”
“老鹰?”
“鹰巢的主人,当然就是老鹰。”
“他逃走的话总该有其他公会成员组织投降吧?”周子异又问。
“谁来组织呢?”拉斐尔反问。
“啊?”周子异又捏捏自己的帽檐,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在金阳这种公会环境下,投降这种行径对自己人而言与叛徒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即便拉斐尔接受一些人的投降,但这些人却不能代表不愿投降的人停止战争。
那这个叛徒就真是很难做了,江余心想,如果换做自己,也是宁可临阵脱逃也不会当这个叛徒,谁知道会不会在竖起白旗的下一秒就被杀红眼的同伙背刺了。
“虽然我还没接到最前沿的情报,但应该已经有人接受了一些人的投降,可战斗还在继续。”拉斐尔叹了一声,“我准备把车开进去看看,你们两个怕么?”
“怕什么?”
“怕!”
江余和周子异几乎是同时回答,不过周子异的声音比江余高了十八度,震得另外两人耳朵一颤。
“少数服从多数。”拉斐尔揉揉耳朵,在周子异下车跑路前先一步锁住了车门。
“喂喂!”周子异瞪大了眼睛,“这算是绑架吗?这算是逼良为娼吧?你要送死能不能别带上我啊!”
“我并不是送死。”拉斐尔认真给他解释,“我一直在等老鹰主动找上我,这样可以省去我搜捕他的麻烦。不过现在看起来,我们所处的位置还是太安全了,他没发现。”
“什么意思?”周子异一愣,“你开着豪车就是为了给人当靶子?”
拉斐尔没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待会儿我带你体验一下。”
体验你妹啊......同样的五个字在江余和周子异脑袋里同时飘过,江余是已经知道这个“体验”是什么东西,周子异则是不知道但也不想知道——但凡智商超过七十都能猜到那不是什么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