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零号拍卖行背后的人着急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急于成为宁秋最大的掌权者。”江余一字一字地陈述。
在三厅政体下，实际掌握宁秋政坛高点的并非是某个人，而是所谓的“宁秋最高议会”或者叫“摄政厅常务委员会”，议员们来自各个不同势力，因此从来没有人拥有过独裁级别的话语权。
但零号拍卖行所在做的正是这件事，他们在各个势力的高层埋下钉子，架空自己的政敌，并慢慢把影响力渗透到宁秋的权力场深处。
也许按照这个趋势，未来的某一天摄政厅中将不会存在第二种声音，那时的议会会长就是宁秋至高的掌控者，这样的人在城市联邦时代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而促成这一切的零号拍卖行将掌握着一座世界最尖端的大城市，这座城市会是他的御座也是他的战车，做到这一切的人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此，他将会引领这个时代，但没有人知道他会把时代引向何方。
“但出现一个强势的掌权者未必就是一件坏事。”拉斐尔指向身侧的窗外，“金阳就缺少一个强势的掌权者，因此各方势力长期混战，而这种局面不可能靠和平的手段来调和，只有用极致的力量来改变。”
江余也看向窗外，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是枪声和炮火，今夜将会有无数人死去，但是他们的死亡会换来更加长久的安定。
“你说得没错，”他收回视线，“我得说在对零号拍卖行的事上我的确有自己的私心，不过我并没有像你们一样发动战争的打算，我只希望好人有好报、犯错的人付出代价。”
拉斐尔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叮”的一声推开打火机的盖子，顿了一下，点燃了烟。
“其实这是很难的事情。”他收起打火机，“就好像你要为被狮子吃掉的兔子讨回公道，但狮子吃兔子，强者吃弱者，本就是这个世界基础的运行法则，就像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每个生物的基因里。人类的文明用道德和法律对它加以约束，但，道德只能约束有道德的人。”
“不过，”他抽了一口烟，话锋一转，“有这样的想法是好事，至少说明你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江余笑笑，“等你想要回到北方去的时候，我们可以帮你。”
“说说你们的计划。”
江余看着周子异，意思是该你了。
周子异清清嗓子，身体往前凑了凑，“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这场战争其实是‘智慧’想要的，它策划这一切，引导着每个人成为它的棋子，最后发动这场战争，为它自己带来自由。”
拉斐尔侧眼看了江余一眼，没能从少年的脸上看出什么，于是点点头，“继续。”
“我的老师告诉我，‘智慧’是最危险的启迪之一，因为它具备超越人类的智力，但却不是人类，也就是说在它眼里人类也只是另一个无关紧要的物种，如果让这样一个启迪获得自由，那我们将会面临人类历史上最危险的一次启迪失控。”周子异郑重其事地说，“所以我们决定把逃脱的‘智慧’控制起来。”
“你们完全可以把这件事举报出去，让特勤厅去管。”拉斐尔说。
“特勤厅不可信。”周子异摇摇头，“以‘智慧’的能力，只要在它接触到的人当中有一个人被它煽动，就可以借助这个人完成不可思议的谋划，而特勤厅中能接触到它的人并不少......如果他们很可靠的话，你觉得我们怎么会得到这个情报。”
“那按你这么说，我怀疑是‘智慧’故意把消息泄露给你知道的啊。”拉斐尔摊手，“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们去找到了‘智慧’，反而恰好被它利用了怎么办？”
“只能试试，”周子异捏捏帽檐，“我老师也是这么说的，‘智慧’绝不会把赌注只下在一方，所以就算我们不去，它也会利用其他人逃脱，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们亲自到场，发生什么的话还来得及应对。”
“这倒也是。”拉斐尔认同这个观点，“不过只靠你们几个人么？”
“我们有其他的盟友和成员。”
回答他的是江余，连周子异都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前座的少年，本来他还想说只靠他们几个就可以之类的......
江余就猜到周子异可能会怎么说，所以才及时插入了对话，以拉斐尔的谨慎，如果知道自己的合作伙伴只有几个年轻人的话......再说了，他的确有其他的盟友可以请动。
“那就好。”拉斐尔没察觉异样，“我送你们进到白云财团的总部不难，但是之后的一切得靠你们自己。”
“明白。”江余说，“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等，等今夜结束。”拉斐尔看着车窗外，火光已经把天空都染红了。
风裹挟着灰烬冲破长街，带起热辣辣的气息，今夜的天气预报并没有提到下雨，但此时夜空中云层浓得像是随时会暴动起来，就如那个老套却贴切的比喻，好像随时能拧出水来。
但猩红色的浓云能拧出来的，也会是水么？
“我打个电话。”江余下了车。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凌晨，但电话那一头应该还没睡。
果然，铃声在两秒后就被接通了，手机里传来柔婉澄澈的声音。
“不知道女孩子睡得很早的么？”
江余不想和蜘蛛小姐胡扯，直截了当地说道：“有件事要你帮忙。”
秋月诗没问什么事，而是笑嘻嘻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欠我的，不记得了？”江余淡淡地说道。
“什么时候？”秋月诗声音高了几度，听起来却更加灵动。
“上次你把我们坑进了远古城市，这次轮到你帮我们了。”江余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蜘蛛小姐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早都知道了？”
“当时就知道了，”江余说，“你总不打算赖账吧？”
秋月诗又安静了会儿，忽地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是早就等着拿这件事要挟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