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的脑袋被江余按着,却还执拗地硬起脖子去盯拉斐尔,脸上的刀疤随着动作扭曲。
“你以为你就赢了么?”他冷笑着说,“就算狼群能打下整片金阳又怎样?你依旧是个连故乡都没有的孤魂野鬼。何况,金阳早晚会成为战场,甚至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你能做的只有垂死挣扎。”
“现在这种局面,到底谁才是垂死挣扎呢?”拉斐尔依旧含笑,但江余看得出他的脸色隐隐发青。
“你这么多年害了那么多人,自己吃得盆满钵满还不够,还真的要毁掉金阳么?”拉斐尔忽然暴喝,下一秒他狠狠抓住老鹰的头发,把他的脸砸倒在地。
老鹰的脸上没有增添新的伤疤,因为他在接触地面的同时就发生了“同化”,但鼻血还是从他的鼻子里流了出来,他的体内组织仍旧是血肉的。
他嘶哑地笑,笑得恶毒而嘲讽。
“金阳,不过是一片被抛弃、被憎恶的废土,只有像你这种无家可归的人,才会对这种肮脏的地方产生感情。”老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拉斐尔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粗犷而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江余退到了一边,他不了解这两人过去的交集,只能默默地听着他们最后的对白。
无家可归的人......
他并不是很懂得那种感情,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宁秋。
在老城区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他,对这座城市谈不上什么喜爱或者厌憎,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有些东西有些人很值得留恋。
拉斐尔猛地揪起老鹰,抡圆了手臂甩下一巴掌。
“这就是你的遗言?”他冷冷地说,“还有谁已经叛投了彤山?”
“我怎么知道?”老鹰咧着嘴,“叛投,这个词用得不好,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难道不都想离开么?”
“疯子!”拉斐尔怒吼,“宁秋和彤山开战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从中捞人血馒头吃?”
“好处?我以为我们活在这世上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好处,我高兴就行了。”老鹰嗬嗬地笑,“而且你想得还是太简单了......看来你并不真的懂得我们,你终究是个外人。”
拉斐尔眼角抽动,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拔出手枪顶住老鹰的头顶。
“是我浪费时间了,本来就知道你是个没人性的东西。”
“人性?”老鹰低低地说,“他妈的,这世道有人性的有几个得好死的?”
周子异畏首畏尾地溜到江余身边,捅了他两下。
“我说,水要漫上来了,车也没了,咱是不是得赶紧走了?”
“走去哪?”老鹰突然扭头,“我走不了,你们也谁都走不了!”
随着他话音落地,拉斐尔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咔哒”声。
像是酒瓶被起开瓶盖。
又像是筷子落在地上。
不过,对于他这种常年与武器打交道的人来说,更像的应该是手雷拉开保险的声音。
“躲开!”
他放声大吼的同时一把提起老鹰衣领,全力把他朝后方扔出。
江余没听见那声异响,但在拉斐尔脸色剧变的下一刻做出了应对,他猛地扯住周子异,拉着他朝路沿卧倒。
“砰!”
血肉横飞。
江余背后火辣辣的痛,不知道是不是被弹片击中了,不过感觉没有那么严重,也可能只是碎石碎骨划伤。
周子异怪叫一声。
他被江余保护得及时,现在倒是活蹦乱跳,带着满脸的血一骨碌又爬了起来。
“他可别死了!咱俩还得靠他进白云财团去!”
江余愣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拉斐尔。
拉斐尔是距爆炸最近的人,手雷从拉环到引爆虽然有几秒钟的时间,但完全不足以让普通人躲到安全范围,就算应对再及时运气再好,被炸伤也是不可避免的。
江余赶紧爬起来,跟着周子异跑过去察看拉斐尔的状态。
拉斐尔靠在阿斯顿马丁旁边,人还醒着,但是状态不怎么好,他的右胸正在大量渗血,手雷爆炸时迸发的弹片贯穿了肺部。
“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会大出血和窒息致死。”周子异撸起袖子,伸手去按拉斐尔的脉搏,“还能上来气吗?”
拉斐尔瞪着眼睛看他,说不出话,嘴唇青紫。
“脉搏偏弱,”周子异挠挠后脑,头顶的火龙果一晃一晃,“还有救。”
江余也瞪他,“怎么救?”
打架他算是一把好手,处理外伤也有些经验,但这种重伤在街头拿什么处理?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他对拉斐尔的印象不错,即使抛开刚刚达成的合作不提,他也是愿意救一救的。
“得先帮他把食道和气道里的血清出来一点,让他能呼吸和吞咽。”周子异说干就干,“你来帮我打下手,好不容易在这地方找到个能合作的正常人,不能就这么死了。”
“能行么?”江余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满是灰土,却又找不到地方清洗消毒。
“没那么麻烦。”周子异说着抬手抓住了头顶的火龙果,一发力把果子拧了下来。
江余:?
“你脑袋在呲血。”
“啊,擦擦就好了。”周子异伸手摸了一下,又把沾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
江余:“好恶心!”
“自己的血不能浪费。”周子异一边咕哝一边强行把火龙果塞给他,“帮我打开,我来帮他清创。”
江余掂着那硕大饱满的火龙果,难得地有点难以控制表情。
这是什么奇葩启迪......看这个架势是有救死扶伤之能?这玩意上面淌的也不知道是果汁还是血还是脑浆......怪不得这家伙脑回路一直不太正常!脑子里长了这么大个果子,神经能正常吗!
心里胡思乱想,动作却没含糊,这种时候每快一秒就能减少一点风险,他们可还没有到达安全地带,头顶的两艘母舰正在对峙,两座城市之间的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周子异倒是真的专业,动作利落干脆,很快帮拉斐尔排出了几大口血痰,让那几乎僵硬的胸部恢复了起伏。
“快!”他转身接过江余掰开的果子,囫囵吞枣给拉斐尔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