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注意的路边,昏倒在地的小厮动了动,从阴影里爬起来。
他拍落身上尘土,腰杆挺直几分,便不再是低眉顺眼的下人模样。
几名女侍扶着客人路过,小厮躲了片刻,等到没人才闪身而出,快步往书寓深处走去。
长三书寓的后方别院冷冷清清,据老鸨说请算命的来看过,认为这个方位风水不好,所以才没在这里设下小苑。
小厮一路摸黑走来,连半盏引路纱灯都不曾看见,和丝竹喧闹的前院光景恍若两个世界。
别院再后面就是工地,靠近这边的地面铺着薄薄的沙土,荒草在墙根蔓延,夜风掠过时发出簌簌的响声。
听说这间小院是老鸨年轻时住过的,到现在也没拆掉,或许是因为她有些怀旧吧?
小厮四处望了望,捡来几块砖头在墙根垫好,踩上去后奋力一跳,伸手刚好扒住墙头。
然后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他的脑袋。
熟悉的感觉。
曾几何时才体会过,只不过当时是被顶在后腰......
“逮到你了。”
孙冉冉推开手枪的保险。
小厮大吃一惊,果断松开双手放任身体下落,毫无形象地摔在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孙冉冉瞄准他的小腿,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小厮依旧跑得飞快。
“打空了......”
孙冉冉嘟囔了一句,冷静地再次瞄准。
“砰!”
这一次正中小厮右腿,子弹撕裂肌肉嵌入骨骼,鲜血飞溅出来,小厮整个人瞬间失衡栽倒。
孙冉冉跳下墙头,确认周遭无人后持枪逼近。
“画间楼在哪?”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恰巧落在对方后背上,小厮的衣服比较宽松,但在刚刚跌倒时背部出现了形状规则的起伏——也许是卷起来的画轴?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先用托盘吸引注意力,再当面打消她的怀疑,从而在她眼皮底下带着画间楼脱身。
得亏孙冉冉没上当,虽然借助了一点直觉和运气,但世界上一切的成功都需要一点运气。
“求求你,”小厮这次是真的慌了,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别杀我!”
“好啊,把东西交出来,我就不杀你。”孙冉冉继续靠近。
然而小厮好像压根没听她说话,依旧在嚎哭着恳求。
“别杀我!求求......”
他的话没说完,孙冉冉看见他喉间青光一闪,哭号声戛然而止。
孙冉冉第一时间停步举枪,如临大敌。
小厮大张着嘴,血沫从颈间和口中溢出。
然后他的脑袋掉了下去,双眼临死前还瞪得溜圆。
尸体背部蠕动了两下,突然小山一般隆起,青色的锋刃切开衣服,一道人影破体而出!
那是一个女人,穿旗袍的女人,脸上淡妆浓抹,容貌倒是艳丽,但指尖血迹未干,在夜里有种活见鬼的既视感。
她在空中轻盈地转体降落,手中握着长长的画轴。
孙冉冉盯着她的手。
那道青光就是从她指尖弹出来的。
“......”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孙冉冉突然射击。
在同一瞬间女人做出了应对,她以极快的速度躬身伏地,最大化减少可以被射击的范围,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蹬住地面,下一刻整个人电射而出。
这几乎是人类无法做到的动作,除非她的身体像猫一样柔韧。
孙冉冉毫无预兆地后仰,双手依旧紧握枪柄,对着自己正前方扣动扳机。
女人侧扑过来,就如预料的那样,在这个近距离上面对枪口她必须提前做出预判,而她闪躲的方向正是孙冉冉的前方。
子弹贯穿女人的手臂,但同时她的手指也来到了孙冉冉面前。
这次孙冉冉看清楚了,那青色的锋刃并不是她在手里握着什么刀锋,而是她的指尖。
这女人的指尖居然如野兽一样长着锋利的钩爪!
孙冉冉放弃保持平衡,一脚飞踹在对方腰部,在把她踹开的同时借力翻滚出去。
灼烧一般的痛感传来,肩膀划破了一道口子,所幸伤口不深,边缘狭长整齐,看来这钩爪的锋利程度更胜于刀锋。
启迪么?没有印象,倒是她想起了在追查养父留下的档案时看过一封资料,那封资料的标签分类是“未知”。
“未知档案”顾名思义,既不属于现有科学又不属于现有启迪学的事件,就归纳为未知档案。
那也是养父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件完整资料,记录人是他自己,记录对象被他称作“画皮鬼”。
画皮是《聊斋志异》中着名的故事,养父所遭遇的事件倒也与之有几分相似,其中他重点描写了画皮鬼的特点:
“怀疑以人类骨血为食,能在吸食骨血后穿上空皮囊扮作人类,但皮囊会随时间腐烂,因此很可能会定期杀死新的猎物换上新的皮囊。主要攻击武器是天生的利爪,青色带弯钩,像猫科动物一样可以在不用时收缩起来以减少磨损,锋利程度超过普通刀刃。智力水平与人类相仿,来源不明,繁殖方式不明。”
画间楼、画皮鬼、零号拍卖行......孙冉冉缓慢地深呼吸。
线索渐渐串联起来了,养父是因为追查零号拍卖行而遭遇画皮鬼,之后失踪,现在她也是因为发觉画间书寓与零号拍卖行存在联系而追查至此,也遭遇画皮鬼——画间书寓里那些先生看来就是这种鬼东西,谁要是真以为这些先生是供人取乐的那就自投罗网了。
而对外界来说,她自己现在不也处于失踪状态么?
一念及此孙冉冉居然还有些振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想要把这个线索理顺首先得制服眼前这个女鬼!
策略也很简单,拖一会儿时间就好了。
画皮鬼的攻击力还不如远古低语者,连远古低语者在女武神面前都是任由宰割的小趴菜,区区画皮算什么?
旗袍女人抚摸着被子弹贯穿的伤口,那里只有很少的血流淌出来。
“讨厌的小家伙。”她向后抛出了画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