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砍刀的路人走到驾驶座一侧的门外,敲了敲窗户。
拉斐尔淡定地按下车窗。
路人二话不说提刀就砍。
下一秒他的胸口炸出巨大的血花,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一样倒跌出去。
拉斐尔淡定地关上窗户,枪声直到这时才从远处传来。
江余:“?”
“放松,这种事很正常。”拉斐尔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只是带你体验一下。”
“这种体验还是不用有下一次了,”江余无语,“刚才开枪的是你的狙击手?”
“对,所以我说过不需要为安全担心,我的人都是曾经的王牌,有的是被通缉的顶级杀手,有的是退役专业狙击手。”拉斐尔说,“不然我开着豪车在这种地方,就如你说的,岂不是白给人当靶子?”
“你完全可以换一辆不显眼的车。”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当靶子并没什么不好,反而很有趣。但是靶子归靶子,我不能白当靶子叫人打死,那就真的很亏了。”
“还真不够你折腾的。”江余有点不耐烦,他今天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姐姐要他找的人还没找到。
“我已经派人去帮你找人了,你回到我们那里也是等着,”拉斐尔好似他肚子里的蛔虫,“不如跟我看看热闹。”
“什么热闹?”江余听了他的话,重新按捺住情绪。
“战争。”拉斐尔淡淡地说,“虽然是很落后的战争,但是古往今来,小到两个人打架,大到几十万人用枪炮导弹对轰,本质上都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死人。”江余说。
“死人是你看到的结果,但战争的本质是一种生意。”拉斐尔摇摇食指,“就好像孩童打架,无非是因为你抢了我的东西我抢了你的东西,或者你骂我一句我就要骂回去,这种生意不以金钱作为媒介,却依旧是利益的流动。”
“你是想说你们和鹰巢开战也是为的这个?”
“是啊,你看我开的车不错对不对?但这辆车不是在狼群赚的,而是我从纳芙兰岛带过来的,狼群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赚钱,地界上更多的人也只是给狼群交租,不是公会成员,他们也是需要吃饭的。”
江余没明白这和开战有什么关系,“没懂。”
“他们靠战争吃饭,”拉斐尔笑笑,“在金阳历来都是如此,战争会死人,而人死后留下的财产就要重新分配,公会地界也要重新分配,这个规矩由来已久了,没几个人想去改变它,甚至很多人盼望着战争,毕竟来这里的人不乏穷凶极恶的暴徒,更不乏走投无路的人想要孤注一掷。”
“听着令人恶心。”江余说。
“这就是城郊的现状,而我们公会也能从这些人的死去和地界的重新划分中获得更多的利益,利益可以被滚动放大,从而变成更强的力量,直到有一天这个力量强大到可以改变金阳。”拉斐尔看了一眼时间,发动引擎。
“你想要改变金阳?”
“不瞒你说,我想要的更多,狼群只是我的第一步。”拉斐尔平静地回答,“我从纳芙兰来,终有一天要回到纳芙兰去。”
“明白了。”江余看着窗外黑夜降临,光焰在两条街外亮起,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猩红的火舌正贪婪地舔舐着夜幕。
“开始了,”拉斐尔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把车在桥边停下,“离得太近我不保证你们的安全,所以我把你要见的人约在这里。”
江余精神一振,“找到周子异了?”
“嗯,他在金阳是有注册工作的,所属公会是鸽子窝,正好离这不算太远。”拉斐尔按下车窗,打斗声从桥下传来。
江余探头看去,只见一片黑暗中隐约能看出几个人形,手里提着应该是刀棍之类的武器,毫无章法地往对方要害上砸。
这不是格斗,就是单纯的厮杀,双方都只想致对方于死地。
江余有些看不下去,拉斐尔按住了他。
“每次战争过后,活下来的人都会得到十万块钱赏金,够他们一段时间安稳,也够想离开的人离开。”拉斐尔说道,“他们是自愿的。”
“就为了十万块钱?”江余感觉这简直比远古城市里的那些矿工还不可思议,十万块钱就能卖命么?
“不止,”拉斐尔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对有些人,驱动他们的是利益,而对有些人,驱动他们的是感情,这也是金阳各个公会长久以来培养出的默契。”
“感情?”
“仇恨,对敌对公会的仇恨,上一年你杀了我的家人,抢了我家的财产,这一年我就要杀回去。”拉斐尔幽幽地说道,“这也是驱动很多人拼杀的力量,他们有武器的拿武器,没武器的拿肥皂装满丝袜压紧,也能当武器,因为他们被灌输了仇恨......那是无解的药,藏着人心深处最深最深的毒。”
“而你们看着他们因此互相厮杀,事后坐在安全的地方分钱。”江余盯着他的侧脸。
“古往今来的战争都是这样,直到他们有一天冲进来把我杀了。”拉斐尔并不在意他灼灼的目光,“但对于目前的金阳,这也是仅有的办法,哪怕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秩序,但总好过秩序彻底崩塌。而金阳这艘船已经太大了,开得太久了,要调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与其尝试改变秩序,还不如把这个秩序贯彻到极致——只要金阳只剩下一个公会,这些问题就都暂时解决了。”
江余死死地瞪着他的侧脸,很久很久,才移开目光。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拉斐尔的嘴角微微勾起,“我和白空城认识,他对我提到过你。”
“哦?”江余心想难不成这老狐狸把自己卖了?
“别担心,我和白空城是盟友,他也关注金阳的局势很久了,我们都希望有一天能改变这一切,让一座新的城市在这片废墟里重建。”拉斐尔望向窗外的北方,今夜那里无星无月。
“其他的也是因为我的私心吧,”他又说,“我刚和你说过了,我终究是要回到北方去的。”
手机振动起来,拉斐尔看了一眼屏幕,解开车门锁。
“你要找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