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扇心里有些怨恼，本以为这位少爷就算再难缠些，到底也是个游戏欢场的纨绔而已，却没想到对方真的来给自己挑麻烦。
“江少爷言重了，”她在帘后起身，款款行礼，“今时不同于旧世，何来的靡靡之音一说？奴家只愿诸位听得欢喜，绝无冒犯的意思，江少爷若是不喜欢，再换一曲便是。”
就在所有人都看着热闹，以为江纤尘会步步紧逼的时候，江纤尘却忽然一摆手，“罢了，我看你也只是徒有虚名，并非真才实学，若你这一曲依旧不能如意，岂非扰了我们的耳朵？还是做你当做的事，该饮酒饮酒，该寻欢寻欢吧。”
众人看得惊奇，很快有人明白过来——这江少爷是故意来找茬的！他这是欲擒故纵，秋扇姑娘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到头来反倒容易毁了名声！
秋扇狠咬了一下嘴唇，丰腴的胸脯微微起伏。
她看见其他客人的模样，知道自己下的药已经起了作用，那些人早都已经醉意翻涌，搂着女侍的手越来越不老实，看向帘幕的目光更是迷离。
可这位江少爷却全然无事！她在心里咆哮，药对他没作用吗？怎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但在恼火之外，她也对这位江少爷生出了更多的好奇，毕竟自入风尘以来，还从未见过这等奇葩的客人。
偏偏这客人生得又是俊美，于是奇葩感就变成了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那便由少爷命题，奴家献丑，尽力为诸君奏上一曲。”
“好。”江纤尘一拍折扇，“近来秋高气爽，风静沙平，我也不为难你，就奏一曲《平沙落雁》好了。”
周围宾客纷纷点头，纵然是些纨绔子弟，《平沙落雁》这等古琴名曲也是听说过的，听不听得懂另说，这可属于附庸风雅的必修课。
秋扇款款欠身，“那便为诸君奏一曲《平沙落雁》。”
数名客人立刻鼓掌喝彩，但他们又瞥见不远处静立着的江纤尘，不由立刻收手保持安静，做出聆听的姿态。
孙冉冉暗自好笑，女王陛下不需多说一句话就镇住了场里的气氛，那些平日飞扬跋扈的公子哥们甚至没与她交谈几句，连她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没搞清楚，此时却一个个都好像耗子见了猫。
不过她自己也难免有点羡慕，这种气场是她怎么也学不来的。
秋扇指尖轻拨，绵长的琴音漫开，孙冉冉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二十。
她瞄了一眼江纤尘，猜测女武神是在等着什么。
反正也听不懂古曲，孙冉冉的脑袋瓜转动起来，开始分析当下局势。
如果江纤尘和萧陌玉之间达成了里应外合的默契，那么萧陌玉一定会帮助她们尽可能地铺路，或许这《平沙落雁》就是暗号？
又或者，在一片莺声燕语的书寓中，突然有人搬出阳春白雪来，倒是能起到引人注目的效果。
如果此时吸引了画间书寓那些人的注意，对方会怎么做？
不怕他们动身逃跑，只要他们带着“画间楼”转移，就不可能跑得过江纤尘。
怕得就是他们不跑。
所以他们到底会不会跑？
孙冉冉恍然大悟，这就是江纤尘和萧陌玉之间的默契所在，一个打窝一个下钩，只等鱼儿送上门来。
秋扇虽然心里幽怨，但她也不是只会靠发嗲卖肉吸引男人的花架子，《平沙落雁》是她九岁时就炉火纯青的琴曲，即使很少演奏，也自信绝不会有所失误。
有客人已经不胜酒力了，他们不知道酒中加了药物，只觉得今夜夜香苑里就连女侍都如花似玉，琴音雅乐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点缀，管他江少爷还是秋姑娘的，照这个架势还不知得磨蹭到什么时候，不如赶紧办事才是正道！
江纤尘冷眼看着场间杯盘狼藉，那些提前放弃竞争的客人搂着女侍先行退场，她依旧只是微微点头算作见礼，随后把目光投回帘幕方向。
“时间？”
孙冉冉精神一振，靠近了江纤尘背后一点，低声说道：“十点四十三。”
“差不多了。”江纤尘不转身看她，只是嘴唇微动，“你拿着那镯子出去，就说选一名侍女留宿。”
“知道了。”孙冉冉摸了一下衣服下的枪柄，稍稍调整衣摆以方便拔枪。
江纤尘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她们的身份暴露，对方难保不会前来阻挠，敌人的话女武神自己就可以搞定，但没法同时盯住转移画间楼的人，所以这项任务交给了孙冉冉。
孙冉冉拿起自己的酒杯佯作喝了一大口，实际又都吐了回去，装作醉态昏沉的样子起身，顺势倒在一名女侍身上。
女侍嘤咛一声，半推半就地扶着她，只注意到孙冉冉一身酒气，却没发觉她其实也是个女人。
“妹妹长得真是漂亮。”孙冉冉捏捏女侍的脸蛋，捏了一手粉底。
假凤虚凰的游戏她当然是玩不明白，但只要把自己想象成江纤尘，想想之前江纤尘是怎么欺负自己的，暂时应付这一个小女侍就绰绰有余。
女侍脸红了，倒不知是真的羞涩还是装出来的，她举起酒杯塞进孙冉冉手里，“公子喜欢就好。”
孙冉冉作势又要豪饮，却故意把酒杯掉在一边，她今晚从头到尾都没喝超过一杯的量，一方面是对自己的酒量有自知之明，一方面是酒精会影响头脑的判断和开枪的准度。
“公子醉了，公子醉了。”女侍欢笑起来，在她耳边吹气。
孙冉冉按江纤尘所说，把玉镯塞进对方手里，半倚着她的肩头，说道：“我确实醉了，不如到妹妹那里借宿一晚？”
她的演技绝不能算好，所幸江纤尘给她安排的角色只是一名书童，演不出名门贵胄的样子也无所谓。
女侍拿了玉镯，心里更是欢喜，也不在乎对方的身份如何，毕竟就算是谁家的少爷相中了自己想要一度春宵，事后也只是掏完钱提裤子走人——倒是这书童若真的相中自己，说不定日后还可能记起这一夜温存，那对她一个小小女侍来说就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