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孙冉冉被江纤尘拉得头晕脑胀，一开始她还尝试凭借自己的头脑来记住这座城市的街巷，但现在已经放弃了，任由女武神拉着自己前进。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江纤尘在路口停了一下，把孙冉冉往后拽回来，避开行驶的电车，“我当然不认识啊，我怎么可能认识？”
“不认识的话我们能不能找个人问一下？”孙冉冉无奈地按着自己的脑袋，“这么瞎走算是怎么一回事？”
“我可不是在带你瞎走。”江纤尘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没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们么？”
“谁？”孙冉冉骤然清醒。
“不知道，但是我能察觉到。”江纤尘四处看看，“我并没有找见他的位置，对方隐藏得很好。”
“会是画间书寓的人吗？”孙冉冉问。
“也许吧，我觉得是他的人。”江纤尘眼珠转了转，“如果真是他的人，倒还好对付......”
“你肯定和那书寓的人认识！”孙冉冉恶狠狠地看着她。
“哎呀，那里面当然有我认识的人啦，不然我为什么要去书寓喝咖啡呢？”江纤尘反将一军，“这都看不出来的话你是不是太傻了点？我觉得处刑局探员这点智力应该是有的吧。”
孙冉冉气结，任谁都听得出来江纤尘这句话是在损她，偏偏她还找不出什么话来怼回去。
伶牙俐齿的女人最可恶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江纤尘忽然说，“一定可以帮我们藏起来。”
“什么地方？”孙冉冉双臂环抱看着她，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
江纤尘眨眨眼睛，“跟我来。”
孙冉冉心里不情愿，总觉得这么被江纤尘牵着鼻子走怪怪的，虽然对方是江余的姐姐，从感情上讲她相信对方不会对自己不利......但话又说回来了，江余是江余，江纤尘是江纤尘，她可以信任江余怎么看都不应该等于她可以信任江纤尘，何况江纤尘又明显藏着秘密。
心理斗争了一下下后，孙冉冉到底还是由着江纤尘拖走了，毕竟她自己哪都去不了，再就是之前已经考虑过的理由——打也打不过说又说不过，根本就没有行动主导权嘛！
两分钟后，江纤尘拉着孙冉冉出现在人声鼎沸的胡同里，穿着布衣长衫的人们摩肩接踵，满耳朵都是带着口音的方言，头顶红幡飞扬，不知何处响起高亢的唢呐声。
“你带我来什么地方？”孙冉冉被吵得脑子乱糟糟的，不禁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味不对——先是换男装，又是往这种声色犬马之地钻，感觉按这个节奏下去马上她们俩就要开始逛青楼了啊！
这么说来书寓本就和青楼差不多。
这时江纤尘脚步一停，随手揽住孙冉冉的肩膀，“到了。”
孙冉冉一抬头，大脑短暂地懵了一下，然后恢复运转。
“梨园？”她问，只在书里见过这种地方，但还能凭借一些特征猜出来。
“聪明嘛。”江纤尘顺手拍拍她的肩头，揽着她往门里走。
“来梨园干什么？”孙冉冉想不通。
“跟我走就对了。”江纤尘信誓旦旦，在经过门口的时候留步看了一眼牌板，然后哑起嗓子问身边的伙计：“还有位置没有？”
伙计有些惊异于她的声音，却没看出她其实是个女人，于是不禁心里憾然，这公子哥长得真是俊美，可怎么就没长一副好嗓子呢？
“座位实在是没咯，今天是萧二爷的戏，来听的人多，早早就坐满了。你看外面那还有扒窗户的踩楼顶的，就差没把园子墙都给顶破喽。”伙计堆着笑脸，“两位爷就算是现在掏钱买位置，也未必有人愿卖，不如我去找两个凳子，二位踩着先看个热闹？”
孙冉冉其实根本就看不懂这些热闹，别说戏曲了，她就连歌曲都听得很少，哪里听得懂这园子里的唱腔和敲锣打鼓。
江纤尘却好像听得明白，还拉着她在墙边找个合适的位置放下板凳，站上去踮起脚看。
“你看得懂？”孙冉冉忍不住问。
“差不多。”江纤尘真的点点头。
“唱得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昆曲《孽海记》。”
孙冉冉老老实实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倒是有一句唱词在我们的时代比这个曲目出名。”江纤尘买了个关子。
孙冉冉知道她在故意吊着自己，但也的确有些好奇，只得追问道：“什么？”
江纤尘微微一笑，清清嗓子，用戏腔唱道：“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了头发。”
孙冉冉听着耳熟，却绝不是在戏园子里听过，一时想不起来，只得摇摇头。
江纤尘揉揉她的脑袋，又换了一句：“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这下孙冉冉想起来了，“《霸王别姬》！”
“Bingo！”江纤尘笑，“这段戏叫《思凡》，是《孽海记》里的一段，由旦角独演。不过我看你刚才那样，还以为你没看过电影呢，原来你看过啊？”
“我又不是与世隔绝。”孙冉冉哼哼，《霸王别姬》的确是她少有看完的电影，虽然看完这一部电影也花了她很多年。
因为早就知道故事的结局，所以每次想起的时候又不忍看下去，等到过段时间想起来时又心痒，于是就这么每次一点地抽着空看，才慢慢把这部片子看完。
最后看完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程蝶衣的自刎而消散了，只剩下一片空蒙的悲怆。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那段唱词的出处，想到这里不禁也对台上的戏角产生了几分兴趣，扶着江纤尘的胳膊踮起脚去看。
她的个子没有江纤尘高，这样看的时候还会被前排的一些人挡住，于是回过头瞪着江纤尘。
女王陛下眨眨眼睛，“你看我干嘛？”
“你力气大，把我举起来。”孙冉冉不客气地说。
“嘿！”江纤尘笑了，伸手一戳孙冉冉鼻尖，“想得倒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