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碎响，盛放犀角的香炉摔在了地上，江余一个箭步过去，快步把犀角踩灭。
随着烟雾散去，女人的身形也渐渐消失，在完全消失前她还保持着朝江余伸出手的动作，看起来执拗而坚定。
搞定了？
江余喘着气，四下观察，没再看见女人的影子，猜测对方应该暂时是构成不了威胁了。
他伸出脚用脚尖踢了踢简穆，还活着，但是半死不活，他没有救对方的意思，但也没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落井下石。
江余把撑床帐的杆子拆了下来，走到窗边，用长杆架住被锁住的窗口，形成一个杠杆。
他深吸一口气，从小他的力气就比别的孩子更大，虽然看上去并不健壮，但一般成年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杠杆缓慢地翘动，窗户上的锁舌崩断，断裂的锁舌贴着江余头皮飞过，他面不改色丢掉长杆，伸手把窗户拉开。
只是一楼而已，虽然离地有些高，但这点高度对他不算什么，只要想的话，完全可以落地无声。
简穆还在地上打滚，刚才大概是疼昏过去了，现在又疼得醒过来，他正在用眼睛盯着江余，可他说不出话来。
“你会死么？”江余蹲在窗口，回头看着他。
简穆故意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他，点点头。
“在你折磨死那些人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了，自己也有死的一天。”江余不吃这套，伸手指了指地面，简穆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石砖缝隙里干涸的黑色。
那是凝固的血，这间屋子里死过很多人，从一进门江余就注意到了。
有过不知道多少个少年来过这间屋子，被当作鬼新娘的新娘，然后被简穆用某些变态的手段蹂躏，最后死在这里。
所以江余并不同情简穆，虽然他们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江余相信这也将是永诀，他不自己动手杀死简穆一是因为没有必要，二是因为简穆多活一会儿就能多为他争取一些远遁的时间。
信鸽今夜就要换一个新的会长了，这片荒野之地的公会秩序远不如宁秋的大公会，他们不会通过投票之类的文明手段来选取新的会长，今晚注定是一个流血之夜。
而流血就将从简穆被外面的人发现开始，那些人已经喝了很多酒，所有的仇怨都可以借机释放出来，而另一边狼群和鹰巢还在准备着对彼此的战争，无暇趁虚而入，他们可以放开手脚。
江余单手勾住窗台，翻身贴着墙壁滑落在地，悄无声息。
他从背后敲晕了一个送餐的杂工，把他拉到角落里，换掉身上的喜服，穿上杂工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朝外走去。
反正他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是蒙着盖头的，没人见过他的脸，最多也就是质问他是谁。
不过一个杂工的身份，估计也没几个人真正关心。
他没学过专业的潜行，但小时候也干过点鬼鬼祟祟回家的事，那时候往往是他半夜悄悄从窗户翻进家门，看见家里黑着灯便以为姐姐已经睡了，于是蹑手蹑脚地落地，自以为完美地隐入黑暗摸向自己的房间......然后客厅的灯就开了，紧接着就是一顿惨绝人寰的暴打。
但毕竟那是男孩子最记吃不记打的年纪，他还以为是自己潜伏的功底不到位，于是一次又一次地自我改进，甚至还向猫科动物学习走路姿势，以为终有一天能圆满地骗过姐姐的耳朵。
至今他也没等来这一天，不过小时候作孽留下的经验现在派上了用场，江余没费太大力气就从醉汉间穿过，推开借着酒意往自己身上倒的半老徐娘，跟两名杂工一起溜上了街道。
金阳的街道连交通灯都没有，把脏乱差发挥到了极致，江余判断了一下方向，扭头看着和自己一起出来的杂工。
杂工也正在看着他，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江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应该是工作时间，这两个杂工大概是想摸鱼出门买根烟之类的，但看见还有自己这么个陌生杂工在场有些不方便。
他从兜里摸出两张票子，塞给一名杂工，“帮我带一包，谢谢。”
两名杂工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勾肩搭背往便利店走去。
江余立刻起身离开，在这地方打车倒也方便，反正司机都会提着刀跟他问价，所以他也拎把刀去跟人讲价，讲好了上车坐后面，讲不好上车坐前面。
这次他运气不错，司机看起来是个老实的，不需要他自己亲自开车，一路把他送到能看见哨卡的地方。
江余付了事先说好的车费，司机一脚油溜得头也不回。
哨卡那一边就是狼群的地盘，大概拉斐尔也不会想到自己回来得这么快。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就在他思考该怎么穿过哨卡的时候，目光瞥见了路边的一辆跑车。
阿斯顿马丁，在新城区时而可以见到，但在金阳极其罕见，任谁都能猜出里面坐的是某个公会的大人物。
江余认得这辆车是因为他就是坐这辆车来的，来的路上虽然蒙了盖头，但在上车的时候他看到过车轮上的标志以及车身配色。
他走到车前，敲敲驾驶位的窗户。
黑色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洋人的金发碧眼。
“哟，”拉斐尔看了一眼手表，墨绿色的表盘上指针熠熠生辉，“挺快啊，比我预想的快。”
“你在这等我？”江余很有点意外。
“这倒不是，我本来就是留在这里盯着这群死鸽子的。”拉斐尔耸耸肩，“上车说，把你鞋上的土弄干净点。”
江余踢踢脚跟，坐到副驾驶上，蛮有些新奇地摸摸这辆豪华跑车的内置，据他所知白空城在车库里也有一辆阿斯顿马丁，可能比这辆还贵些。
这种豪车的价钱对白空城秋月诗那种人来说不值一提，但放在金阳那就是妥妥的身份象征。
“你就不怕有人刺杀你？”江余问。
“怕什么？反正我都长着一张没法被认错的脸了。”拉斐尔笑笑，“要是有人想刺杀我，还会考虑我在什么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