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才会更看得开些,”江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鹦鹉扯皮,听见身后传来巨物涉水的声音,“你这种东西,应该不会真正死亡吧?”
“被人容纳对我来说就算是死了!”鹦鹉咬牙切齿,“你以为那是什么舒服的感觉?我还可以保持着清醒,但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囚禁在低等生物体内!这些愚蠢的生物又往往接受不了我带来的经验和智慧,最后无一例外精神崩溃,你能想象被清醒地困在一个精神病身体里是什么感觉吗?”
“听起来是蛮惨。”
“那种日子真是度日如年,而且往往要一连过上好几年、几十年!直到哪个精神病死在没有旁人的地方,我才能慢慢实体化——但那也真是无聊透了。”
“你活了上万年,应该见过很多死亡吧?”江余淡淡地说,“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
“死亡有什么值得印象深刻的?”鹦鹉不屑,“你们的死去在我眼里就和草木的凋零一样,你会特意记住哪片凋零的叶子么?”
江余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还真会。”
“哦?”鹦鹉来了兴致。
“小时候姐姐送过我一个枫叶标本,那可是她花了好几天时间挑拣出来的,后来不小心弄丢了,我可伤心了。”
“我还以为什么,”鹦鹉眼珠直往上翻,“那么喜欢怎么还弄丢的?”
“七岁的时候惹了事,被人提刀追着砍,当时我天天把那叶子带在身上,结果不知道在哪里就跑掉了。”江余两手抓着墙缝露出的钢筋,用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拉起身子,翻到废墟顶上。
这里真的有通往外面的光,他伸手一推残破的楼墙,楼墙应声而倒。
天阴,阳光只能偶尔穿透云缝,如同淡金色的剑锋。
街头没有行人,应该已经被疏散了,江余这才放心爬出来,一屁股靠墙坐下。
“真等死了?”鹦鹉欠欠地问。
“没,”江余没好气地翻白眼,“实在跑不动了,歇会儿。”
“其实等死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们人类有个皇帝叫刘邦,本来伤不至死,但他说‘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拒绝医治自愿赴死。”鹦鹉的脑袋一百八十度转了过去,又一百八十度转回来。
“我又不是刘邦。”江余呵呵。
“说遗言吧,”鹦鹉拱火,“再不说没机会了。”
“遗言也得说给人听,说给你有什么用?”江余感受着地面轻微的震动,下方的阿米特距离他不到二十米,庞然大物的每一次迈步都好像在地面上擂鼓,嘈杂水声哗哗地伴奏。
江余握住了瑞士军刀,他知道这东西也不会对阿米特产生什么效果,但总得试着捅它两下,不然死得也太憋屈了。
巨兽缓慢地前进,它似乎不需要呼吸,否则以它那样的体型,现在应该会听见沉重的喘气声。
在它又前进几步之后,密密麻麻的枪声从二楼响起,子弹在地下空间内乱溅,江余赶忙伏低身体,以免被流弹误伤。
白云财团的警备队赶到了,但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无济于事,人类的子弹根本无法伤害这来自传说的生物。
一枚火箭弹飞下去,阿米特理都没理,任由其在自己身上爆炸,连吕菲菲的电磁轨道炮都没能造成伤害,火箭弹就更不值一提了。
阴云密集起来,随时都会下雨。
阿米特走到他的下方,车轮大的眼睛透过墙壁的窟窿与他对视。
江余站起身。
仿佛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水声倏尔远去,天地万物俱寂,渐渐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腿有点抖,真是难得,自己居然还会有这种时候,看来是真的没法说服心里完全不怕啊。
他看看手里的瑞士军刀,上面的刀孔还差好多,没法变身。
有点搞笑,这把刀短到不知道能不能穿透它的皮肤。
腿还在抖,而且有点发僵,像是被锁链捆住了......那的确是恐惧带来的桎梏,任谁面对将死的局面也没法说自己真的不怕。
可是怕得要命也没有用,你必须冲破那种恐惧带来的桎梏,否则就真的会没命。
江余慢慢地加起速来,找到稳定的步伐,然后踩着废墟垫步,挥舞瑞士军刀,朝巨兽的头顶一跃而下。
这真是一个极其搞笑的画面,像是奋勇的老鼠跳起来挑战大象——他充其量也就能给这头巨兽塞个牙缝罢了,阿米特只需要一巴掌就能把他糊扁在墙上,跟打苍蝇似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死到临头了还不去砍它两刀,难道等死后再去遗憾么?
何况斗兽棋里是老鼠吃掉大象的,童话里也是小裁缝战胜巨人,传说里则是大卫王打倒了歌利亚。
阿米特张开巨口,就如一头真正的鳄鱼,上下颚猛然开合!
江余身体一缩,护住要害,钻进了对方的嘴里。
巨大而粘湿的舌头来回搅拌,试图把他顶到牙齿下面去,江余紧紧地用腿踩住对方的下颚,挥舞小刀在它舌头上来回切了几下。
可是这也没用,阿米特感受不到这些攻击带来的痛觉,它在晃动几下脑袋后感觉不对,又张开嘴试图把江余吐出来。
江余在它张嘴的瞬间跳起,一刀插进上颚,抱住了一颗比较小的牙齿。
即便是牙齿中较小的一颗,它也有半米多长,末端尖锐得像是锥子。
“这玩意的牙还真干净。”此时脑海里闪现的居然是这种多余的念头。
阿米特甩了几下,发现殊无效果,于是伸出糙大的手掌摸向口中,想要把他强行拽出来。
江余紧紧抱住那颗牙,鹦鹉被他裹紧在衣服里斜挎到背上,此时只能选择紧紧地抱着江余。
兽爪在牙缝间摸索了几下,终于找见江余的位置,直接抓过去狠狠一扯!
江余倒是没被扯实,否则这一下也够他受的,但是下一秒他还是整个人飞进了空中,翻滚几圈之后掉进水里。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根雪白的鳄齿。